所以他推了这一把。
楼下,司仪高亢的喊声响起:“吉时到——!”
林承泽收回思绪,看向屏风后的女儿。
林芊雅穿着一身鲜红的嫁衣,凤冠霞帔,盖着盖头,看不清脸。
可身形站得笔直,像一棵风雪里挺立的小树,明明那么单薄,却倔强地不肯弯下腰。
林承泽看着她,忽然又想起了二十年前自己成亲那天的情形。
……女儿长得真的很像她娘,那个清秀苍白,眼睛很大外柔内刚,文静的小姑娘。
现在她的女儿穿着嫁衣要嫁给自己的心上人,就像是当年的她穿着嫁衣嫁给他一样……
他突然想起那些戏文里的话,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子。一别经年再看到当初的人,似乎就完全不一样。
他还记得秀娘,那其他人呢,还有多少人还记得她?
林承泽想到这儿,心里那股无力感又涌了上来。
他做官二十年了。
可到头来,他还是护不住自己的女儿。
“雅儿。”
林承泽走到女儿身边,压低声音。
林芊雅没动,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盖头下,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林承泽知道她在紧张,在害怕。那天他说榜下捉婿时,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句“听爹的安排”。语气平静,可眼神里的光,一下子就黯了。
这世道对女子太苛刻。
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雅儿已经走错了一步——不,不是她走错的,是有人推着她往悬崖边上走。现在他得把她拉回来,用最快的速度,最稳妥的方式。
他又何尝不想他的女儿幸福一生?
可这个世道,从来不给他们父女生路。
“待会儿,你只管把绣球往后抛,抛得越远越好。”林承泽说,“其他的,交给爹。”
林芊雅点了点头,手指攥紧了绣球。
林承泽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退到暗处。
他看着女儿走到栏杆边,看着那绣球划出一道鲜红的弧线,朝着楼下坠落。看着人群瞬间炸开,几十双手同时伸向空中,推搡,争抢。
然后,他看见叶英动了。
那人只是伸出手,动作随意得像在接一片落叶。可那只手稳得惊人,精准地、牢牢地,抓住了那个鲜红的绣球。
叶英就站在那里,一袭素衣,白发如雪,额角那点梅花印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他微微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通身那股疏冷又端方的气度,让周围嘈杂的人群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林承泽看着楼下那个身影,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这人……确实生得好。
不止是脸,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度,清冷,却端正,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名剑。
可这样的人,怎么会甘心娶他那病弱到极点的女儿?又愿意好好保护她呢?
林承泽不信。
所以他得敲打敲打,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叶英被相府的人请上来时,林芊雅已经回了自己房间。
她没问接到绣球的是谁,或者说,她不敢问。
林承泽便屏退了左右,只留他与叶英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