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紧紧盯着叶英的反应。
这不是商量,是底线,是他在为女儿筹划最坏的退路。
叶英沉默了片刻,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他听懂了。这并不是羞辱,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深深的爱和保障。
“可以。”他开口,声音平稳,“若真有那一日,是我无德无能,不配为父。孩子归宗林家,理所应当。”
林承泽心中略微一松。
能如此坦然接受这一条的人,要么是问心无愧,要么是决心已定。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最后也是最沉重的一条:
“第三,若你日后恢复的记忆或你原本的身世,本身就是祸端会招来杀身之祸,牵连芊雅……我要你答应我,到时候立刻带她走。走得远远的,隐姓埋名再也不要回来。”
叶英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向林承泽,郑重地行了一礼。
“林伯父,”他抬起头,那双灰蒙蒙的眸子没有焦距却仿佛能洞穿人心,“这三条,叶英今日以性命与剑心起誓,此生必守。”
“娶她,护她,是我的本心,也是我的剑道。”
“您为芊雅思虑至此,是父爱如山。这条退路,我认。”
“至于未来风险……”他声音沉静,却带着斩铁截钉的决绝,“真有那一日,叶英纵然身死,也会先将她送到安全之地。天地可鉴,此誓不渝。”
林承泽坐在书案后,看着眼前这个白发如雪、眉眼如画的年轻人,看着他郑重起誓的样子,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终于缓缓沉淀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叶英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英,”他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低却清晰,“记住你今日的话。雅儿……我就交给你了。”
叶英微微颔首:“必不负所托。”
林承泽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
“拜堂的礼仪我已叫人准备好了,你先去换装吧。”
叶英应了一声:“是。”
“下去吧。”林承泽挥了挥手。
叶英又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书房。
门轻轻关上。
书房里重归寂静。
林承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沉沉地,舒了一口气。
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的雅儿,要嫁人了。
嫁给一个来历不明、记忆全无、却肯为她抗下生死,不顾性命的江湖剑客。
这条路,是对是错,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是他能为女儿谋到的,最好的一条路。
至少,叶英肯应那三条约定。
至少,他肯以性命和剑心起誓。
至少……雅儿心里,是有这个人的。
至于未来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可人生在世,哪有万全之策?
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拼尽全力,护住最重要的人罢了。
林承泽睁开眼,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渐渐沉静下来。
但愿……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