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凤冠很重,弯腰时差点掉下来。春华在旁边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才没出岔子。
仪式很简单,拜完堂,就算礼成了。
林承泽说了几句场面话,感谢宾客前来,然后便让春华扶着女儿回新房。叶英被留下来,陪宾客喝了几杯酒。
说是喝酒,其实也就是意思一下。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看不出这场婚事的微妙?
一个当朝宰相的独女,嫁一个来历不明记忆全无的江湖剑客,还是以招亲的方式。这里头的水有多深,没人敢问,也没人敢多说。大家心照不宣地举杯,说几句吉祥话,便各自散了。
新房的门被轻轻带上,最后一点脚步声也远去了。
林芊雅独自坐在床沿,手里攥着嫁衣宽大的袖口,指尖有些发凉,手心却隐隐冒汗。头上那顶凤冠实在太重了,压得她脖颈发酸,眼前那片晃动的红色盖头更是把什么都挡住了,只剩一片朦胧的光影。
她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想让自己镇定些。
可心跳还是快,一下一下,撞得胸口发闷。
这屋里太静了,静得她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远远的喧闹余音。那些来喝喜酒的宾客大概还没全散,可这院子深处的新房,却像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她说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心情。
高兴吗?好像没有。可要说难过,似乎也不至于像被人剜了心那样疼。更多的倒是一种空,一种悬在半空脚下没根的恍惚。
事情走到这一步,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她点头答应父亲“榜下捉婿”那一刻起,从她穿上这身嫁衣被春华扶着走过庭院那一刻起,从她和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新郎”拜了天地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
一个陌生人的妻子。
往后几十年,她都要和这个人绑在一起,住在一个屋檐下,睡在一张床上,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可这个人是谁?长什么样子?性子如何?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她一概不知。
父亲说挑的是个新科举子,家世清白,学问扎实,人也稳重。可这些词太模糊了,模糊得拼不出一张具体的脸。
林芊雅忽然想起叶英。
想起他在溶洞里高烧昏迷时滚烫的额头,想起他短暂清醒时那双灰蒙蒙没有焦距却仿佛在“看”她的眼睛,想起他最后离开时那句平静的“知道了”,还有破庙里那身刺眼的红嫁衣,和那句干巴巴的“新婚大喜”。
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她用力咬住嘴唇,把那股突然涌上来的酸涩狠狠压下去。
不能想。
现在还想这些做什么?事到如今,她和他之间,早就隔了千山万水,隔了她亲手划下的那道界线。
她把他推走了,用最决绝的方式。现在她要嫁给别人了,这是她自己选的路,也是她必须走的路。
至于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念想……就当是一场梦吧。
一场短暂、温暖、却终究要醒的梦。
林芊雅垂下眼,盯着自己紧紧交握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淡淡的凤仙花汁,在红嫁衣袖口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苍白。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那个“新郎”进来?等那根玉如意挑起盖头?等第一眼看见自己未来夫君的模样?
还是……在等一个不可能的奇迹?
她不知道。
脚步声就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
很轻,不紧不慢,由远及近,踏在廊下的石板地上,一步步朝新房这边走来。
林芊雅背脊下意识挺得更直了,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脚步声……有点熟悉。
可她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也许是今天在前厅拜堂时,他走在她身边时的脚步声?还是更早之前……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心跳得更快,几乎要撞出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