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门被推开了。
吱呀一声轻响,带进来一丝夜晚微凉的空气,还有一股淡淡的清冽的酒气。
林芊雅浑身都绷紧了,手指死死掐进掌心,疼得她一个激灵。
不能慌。她对自己说。不管来的是谁,不管长什么样,从今往后,他就是你的夫君。你要端庄,要得体,要……像个合格的妻子。
她感觉到有人走了进来,停在了她面前。
很近。
近得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还有那股混杂着酒气的干净清冽的气息。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很低,很平静,带着一丝她熟悉的却从未在此情此景下听过的温和:
“久等了。”
林芊雅整个人僵住了。
这声音……
她猛地抬起眼,视线却被盖头挡住,什么也看不见。可那声音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她心里某扇紧闭的门。
不……不可能……
她喉咙发干,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探到了盖头下方,是一柄玉如意的尖端。凉凉的,滑滑的,碰触到她下颌的皮肤时,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盖头被缓缓挑了起来。
眼前的红色一点点褪去,烛光涌进来,有些刺眼。林芊雅下意识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一点点向上——
首先看到的是一身大红的喜服,衣襟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纹样。然后是一截修长的脖颈,线条清晰的下颌,再往上……
是那张脸。
白发用一根红玉簪整整齐齐束在头顶,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肤色冷白,眉目如画,右额角那点梅花印记在烛光下红得惊心。
而那双眼睛——
那双总是灰蒙蒙没有焦距、让她以为永远看不见的眼睛,此刻正清晰地、深深地,望着她。
林芊雅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整个人都凝固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挤出一个破碎的、颤抖的音节:
“你……?”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死死盯着那双眼睛,像是要确认这不是幻觉,不是梦。
下一瞬,眼泪直直掉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就那么安静地、汹涌地往下淌。
“原来是你……”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如释重负的哽咽。
叶英还握着那柄玉如意。
他原本在盖头掀起时,第一眼看见的,是她今晚的模样。
他一直知道她生得好。在溶洞里意识模糊时瞥见的那一眼,只记住了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后来他看不见了,就只能靠记忆和想象去勾勒她的样子。
可他没想到,真正看见时,会是这样的。
凤冠霞帔,一身大红。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平日里苍白的脸颊被烛光和喜服映得有了血色。明明年纪还小,眉眼间还带着些许未褪的稚气,可那份清丽如画的气质,在今晚这身装扮下,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娇艳又脆弱的美。
他怔了一瞬。
可这怔愣只持续了短短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