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紧接着就看见,她在哭。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掉,可她却不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眼神里有震惊,有不敢置信,有委屈,还有一种……他终于看懂了的、深埋已久的倾慕。
叶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她哭是因为看见他的眼睛能看见了,或者是气他自作主张抢了绣球,违背了她“告别”的意思。
可那句“原来是你”里透出的颤抖、那种近乎绝望后突然见到曙光的哽咽,让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无数画面在他脑子里飞快闪过——
破庙那个黄昏,她穿着红嫁衣站在他面前,说“我三日后便要成亲了”。她说“今日之后,你我便再不宜相见了”。他当时心里那股莫名的闷,和那句干巴巴的“预祝小姐新婚大喜”……
他当时真是太傻了。
明明听见了嫁衣拖拽时珠玉碰撞的脆响,明明感觉到她语气里那股强撑的平静下的颤抖,可就因为没看见,因为他以为她心里另有其人、是来跟他这个“过客”做最后的了断——他竟然就真的信了。
他竟从未将她那日的打扮,和“新娘子”联系起来。
只因为她那样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以为她要嫁给别人,以为她那些若即若离的疏远,是真的想把他推开。
那她呢?
她以为要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所以才穿上嫁衣,去跟她真正在意的人告别。她甚至不愿让他知道她的心意,怕耽误他,怕连累他。
她为他割腕喂血,差点搭上自己半条命,却连一句“我喜欢你”都不肯说出口。
震惊?恍然?疑惑?
这些情绪现在都不重要了。
只剩下心疼。
密密麻麻的,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心疼。
他想起她醒来后,那几次刻意的回避,那层看似冷淡的疏离。原来那不是无情,是她用理智硬生生撑起来的、把他推出风波外的保护。
叶英喉结滚动了一下,喉咙有些干涩。
他放下玉如意,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指尖触到的皮肤温热湿润,沾着泪痕。他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不然呢?”他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温柔,“林小姐以为,那天接绣球的,能是谁?”
林芊雅被他这动作弄得又羞又窘。
她从小被教导闺阁礼仪,长到十几岁,除了父亲和丫鬟,从未和哪个男子有过这般亲密的接触。即便是之前溶洞里生死相依,那也是情势所迫,与眼下这般……截然不同。
她想扭头躲开,脸颊却被他轻轻转了回来。
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烫得她耳根发热。
叶英用指腹擦掉她脸上的泪,动作很轻,却很坚持。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此刻湿漉漉的,映着烛光和他的影子。
“现在知道躲了?”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不可查的促狭,“在破庙穿着嫁衣来跟我告别的时候,怎么没躲?”
林芊雅浑身一颤。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破了她这些日子以来所有强撑的镇定和伪装。
她抬手想推开他,手腕却被他轻轻握住。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手指修长有力,松松圈着她的手腕,没用什么力道,却让她动弹不得。
“我……”她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眼泪又涌上来,掉得更凶。
“我不知道。”叶英看着她,语气郑重起来,“我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新郎是我。若是我早知道你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单纯地被自己这句绕口令般的话弄得有些无奈。
“若是我早知道你不知道,”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那时候就会告诉你——”
“接绣球的人,是我。”
“要娶你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