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他心性沉稳,此刻也感到一阵强烈的错愕与荒诞。警惕丝毫未减,但那冰冷的杀意里,却掺进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这到底是什么邪术?
还是他重伤未愈,损了神魂,产生了如此诡异的幻听?
『是的,是的,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天道哟,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那声音仿佛能洞悉他心中所想,立刻补充道,语气活像街边招揽生意的伙计。
『不信?你想想,除了本天道,还有谁能这么帅,这么直接地钻进你脑子里跟你唠嗑?』
叶英闭了闭眼,强压下一剑斩向虚空的冲动。
他目光依旧警惕地梭巡,试图找出这声音的来源,哪怕一丝一毫的异常波动也好,却一无所获。
这未知的存在,偏偏挑在这种时候这种情境下出现,绝非善意。
尤其是想到身后衣衫不整惊惶未定的妻子,他心中怒意与寒意便交织起来。
“凭你空口白话,我便要信?”
『啊这……』天道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苦恼,『证据什么的……现在还真没有。不过呢,你难道就不好奇吗?叶……英?』
最后两个字被它念得百转千回,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
“好奇什么?”叶英的声音依旧冷硬,但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分。
身后的林芊雅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绪细微的变化,抓着他衣料的手也微微用力。
『好奇……你到底是谁?从哪儿来?为什么会穿着一身只有皇家才能用的明黄袍子倒在路边?为什么你打听的藏剑山庄在这世上查无此处?还有——』
它刻意拖长了调子『为什么你脑子里,关于过去的记忆,无论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来,只留给你一点剑招心法的边角料?』
这一连串问题,像是一把把钥匙,精准地捅开了叶英心底最深处的迷雾。
他是谁?从何处来?
为何重伤濒死出现在官道?那身刺眼的金黄袍服意味着什么?
藏剑山庄何在?为何他遍寻无踪,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
能够遇到妻子,倒是得天之幸。
可人总不可能没有家,而他的家又在何方?
而最让他无力的,正是那一片空茫的记忆之海,唯有剑意如孤岛沉浮。
这些疑问日夜啃噬着他,是他失忆以来所有茫然与疏离的根源。
此刻,却被这个自称天道的诡异存在用如此轻佻却又直击要害的方式点破。
他怎么可能不好奇?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怀中的林芊雅似乎也从他身体的紧绷和骤然的沉默中察觉到了异样,担忧地轻轻唤了一声:
“夫君?你……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
叶英没有回头,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向后轻轻拍了拍她裹着锦被的手臂,一个无声的安抚。但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床帐,投向了虚无的某处,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沉:
“你知道?”
那天道似乎很满意他这反应,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得意:
『当然知道啦!本天道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嘛!我可是这个世界说明书兼后台管理员!』
它顿了顿,像是在吊胃口一样,『怎么样?想不想……听个故事?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还有你的……真正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