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局……难道已经险恶到这般地步了么?
她心里那根弦,便越绷越紧,一天天沉下去。
终于,她寻到一个父亲独自在书房批阅公文和略显疲惫的傍晚,亲手端了一碗新炖好的冰糖燕窝羹,轻轻敲响了书房的门。
“爹爹,”她走进去,将手中温热的白瓷盅轻轻放在父亲堆满卷宗的案头,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却掩不住里面浓浓的忧虑,“近来……我瞧着府里似乎……是有些动静?可是出了什么事吗?若有难处,女儿如今也大了,或许……也能替爹爹分担一二?”
林承泽从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里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她果然还是察觉了。
看到女儿端着羹汤进来,眼中担忧几乎要溢出来,他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一瞬。
不能让她卷进来,一丝一毫都不能。
但随即,那柔和就被更深的疲惫与凝重给覆盖了。
他望着女儿,半晌,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雅儿,”他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示意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长大了……有些风雨,爹原本想着,总能替你挡一辈子,让你永远不必看见,不必沾染……”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那双肖似亡妻的清澈眼眸,后面的话似乎格外艰难,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没能完全说出口。
爹只怕……是快要护不住你了。
“你只需记住爹的话……若有朝一日,爹这棵老树当真撑不住,倒了,不能再替你遮风挡雨了……我的雅儿,你……你一定要学会自己立起来。无论遇到什么,也一定要……咬牙扛过去。”
林芊雅听着父亲这些话,心猛地往下一坠。
这是什么话?
倒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
“爹!”她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哭腔,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您别吓我!到底是怎么了?我们是父女啊!天大的难关,我们难道还不能一起过吗?您告诉我!”
“正因为是父女!”林承泽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绝情的意味,仿佛想用这种方式斩断她的追问。
傻孩子,正因为是父女,爹才不能拖你下水!
可目光一触及女儿那瞬间血色尽褪的苍白小脸,和那双瞬间蓄满泪水和惊惶不安的眼睛。
他心头一刺,猛地就收住了后面更重的话。
像是骤然被抽干了力气,他极其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倦意:
“罢了……你出去吧。只记住爹今日说的话,就好。”
他看着女儿僵立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最后呆立半晌,只能无声地退了出去,心里一阵阵地疼。
现在狠心,总比将来让她毫无准备地面对风暴要好。
可他没有伸手去擦她的眼泪。
只是闭上了眼,声音更低,近乎自言自语,又像是最后的安慰:
“幸好……幸好你如今,已有了归宿。叶英那孩子……爹瞧着,倒是个能靠得住的。”
这大概……是爹最后能为你铺平的一段路了。
林芊雅从父亲书房出来时,眼眶都还是红的,脚步也有些虚浮。
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几乎是本能地,就径直走向了观澜院。
推开卧房的门,叶英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也没有看。听到动静,他立刻抬眼望过来。
他看到她那泛红的眼眶,湿漉漉的睫毛,还有那失了血色的唇瓣,心里猛地一沉,就像被什么东西给攥紧了一样。
她走到床边坐下,没有看叶英,而是扬声唤了外间的春华。
春华应声进来,一眼便瞧见自家小姐红肿的眼睛,倒是吓了一跳:“小姐,您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