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墨,铺纸。”林芊雅打断她,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镇定,“我要写几封信。”
春华不敢多问,连忙照做。
叶英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她走到书案前坐下,提起笔,蘸饱了墨,略一思索,便飞快地写了起来。她的背挺得笔直,手腕倒沉稳,只有微微泛红的眼角和偶尔轻轻吸一下鼻子的动作,泄露了方才的情绪。
她写得很快,一连写了三封。
内容简洁措辞谨慎,但叶英在一旁,能听出她是在用几种不同的暗语和渠道,向几个方向传递消息并询问情况。有些是询问京城近日动向,有些是联系某些看似不起眼和实则可能掌握特殊情报的商铺或中人,还有一封是写给某位与林家交好和但已致仕离京的老臣,言辞格外恳切。
写完,她仔细封好,交给春华,低声嘱咐了几句。
春华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将信仔细收进怀里,快步退了出去。
房门重新关上,屋里就又只剩他们两人了。
“芊雅?”他立刻放下书卷,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这是怎么了?”
林芊雅抬起眼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喉头却被一股浓重的酸涩给堵着,一个字也挤不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又涌了上来,视线瞬间就模糊了。
父亲那些话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她都快喘不过气了。她现在什么也不想说,只想抓住一点实实在在的依靠。
她没有回答,就只是往前一步,将额头抵在他胸前,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整个人都埋了进去,肩膀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着。
叶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和全然依赖的姿态弄得一怔,随即手臂就紧紧环了上来,将她完全拥住。
他能感觉到胸前衣料迅速被温热的湿意浸透,也能感觉到怀里这具单薄身躯压抑的和细微的颤栗。
她这是怎么了?
从没见过她这般失态过。
他什么也没再问,就只是收紧了手臂,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无声地给予支撑。
林芊雅在他怀里埋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止住那阵汹涌的泪意。她没有立刻退开,就只是吸了吸鼻子,然后才松开环着他腰的手,缓缓退后半步,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摸索着,找到他的手,然后紧紧握住,力道大得指节都有些发白了。
“夫君,”她抬起头,眼睛望着他,里面是还未散尽的红血丝和深不见底的忧虑,“朝堂上……怕是有人在针对我父亲。这次,恐怕真不是小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微微的颤音。“我好怕……我好怕父亲会出事。”
话音刚落,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又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抬手去擦,就只是任由眼泪流淌着,目光却依旧执着地看着叶英。
“夫君,”她往前一步,将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绝望般的依赖和脆弱,喃喃道,“我不能没有父亲的……我真的不能……”
叶英感觉到肩头的湿意迅速蔓延开来,也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手冰冷而用力。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不善言辞,更不懂朝堂上的倾轧算计。
但他懂得她的恐惧,懂得她对父亲那份深沉的依赖。
他松开被她紧握的手,转而用双臂将她整个人更深地和更牢固地拥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后脑,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和坚定。
“我在。”他低声说道,声音沉缓,像最坚实的壁垒,“岳父大人历经风雨,总定有应对之策。”
他顿了顿,感觉到怀里的人依旧在微微发抖,便将她拥得更紧了些,几乎要将她嵌入自己身体里,用体温去暖和她浑身的冰凉。
“无论如何,”他将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有我在。”
他不知朝局深浅,也无法预知风波几何。
他能给的,唯有此刻绝不松开的怀抱,和一句最朴实的承诺。
林芊雅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传来的和源源不断的热度和力量,那无尽的恐慌和冰冷,就像寒冷的冬天,终于找到了一个温暖的庇护所一样。
她不再说话,就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将脸深深埋在他颈间,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脆弱和不安都藏进这个怀抱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