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让她极不舒服。
虚假。
她心里突然冒出这两个字。看着被众人簇拥着志得意满的未来夫君,她心底那点因为婚约而本就不多的模糊期待,又淡去了一些。她甚至觉得有些无聊,转头对春华轻声说:“春华,这里风大,我有些头晕,我们回去吧。”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画面再次转换,色调似乎都随之阴沉压抑了许多。
这次是在一个更加富丽堂皇的厅堂里。
叶英找了她很久。然后他看见了。
她站在那里,那么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折。可她的背,却挺得笔直。
十四岁的林芊雅,穿着一身崭新却并不算特别张扬的礼服,安静地立在父亲林承泽身侧。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容貌清丽,只是面色依旧带着病弱的苍白,身形也比同龄少女更纤细些。她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瓣抿着,姿态无可挑剔,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安静。
今日是南安王世子萧琰的十六岁生辰宴,亦是他们这对未婚夫妻在正式成婚前,一次重要半公开的见面。
宴至中途,本该是主角的萧琰却迟迟未现身。宾客们开始低声议论,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安静站在那里的林芊雅。而林承泽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喧哗和女子的娇笑声。
只见萧琰揽着一个身段窈窕、妆容艳丽、穿着虽不算逾矩却明显非良家打扮的女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那女子眼波流转,依偎在萧琰身边,姿态亲昵。满堂宾客瞬间静了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突兀出现的两人身上,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向了林芊雅。
萧琰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走到厅中,目光扫过林承泽铁青的脸,最后落在林芊雅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讥诮。
他拍了拍怀中女子的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寂静的厅堂都听得清清楚楚:
“诸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夭华,倚红楼最新的头牌,歌喉一绝,比一个整天泡在药罐子里的病秧子,天天病兮兮的,风一吹就倒,能不能生出儿子都两说,也配当本世子的正妃?本世子心中所爱唯有夭华姑娘,今日便要娶她为妻!至于林小姐你嘛……这婚约,还是趁早解了罢!”
他只觉心中一股冰冷的怒意骤然升起,握剑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
药罐子,子嗣艰难
这话也配从你嘴里说出来?
此人,该死。
可他心里清楚,此刻该死的不只是这一句话,还有从前那一拽,那一箭,那一场又一场从未真正将她放在眼里的轻慢。
宾客中响起极力压抑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无数道目光变得复杂,有同情,有鄙夷,有幸灾乐祸,也有纯粹的看热闹。
林承泽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就要开口呵斥。
一直微垂着眼的林芊雅,却在此时抬起了头。
她脸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羞愤、难堪或者泪水。她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一点,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些冷。那目光清凌凌的,像深秋的湖水,直直看向萧琰,以及他怀中那个因为骤然成为焦点而有些惶惑不安的女子。
原来如此。
她心中一片冰凉的恍然。
这并非临时起意的羞辱,而是一场精心策划旨在彻底毁掉这桩婚约和她在京城贵女圈中名声的戏码。南安王府,或许早就想摆脱与林家与她这个病秧子的婚约了。
或许人在极度荒谬的情况下,总是会有一定时间的认知空白的,就像她现在这样。
她突然感到一种荒谬的可笑。
她甚至分神想了一下那个叫夭华的女子。在这种场合被推出来,成为羞辱另一个女子的工具,她日后在王府,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将命运寄托于男子一时兴起的垂怜,本就是最愚蠢和危险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