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的思绪回到自身。
愤怒吗?有的。
但并非因为萧琰的负心或辱骂她个人,而是因为这份羞辱直接践踏了林家的门楣和父亲的颜面。
难堪吗?也有一点的。
被当众如此品头论足,提及女子最私密和难言的子嗣问题,终究是令人不快的。
但除此之外,竟是一片空洞的平静,甚至有一丝……解脱?
只是,这世道对女子总是不公的。
哪怕错全在对方,哪怕她是无辜受辱的一方,事后流传开的,也只会是她林芊雅“无用”,连个男人的心都拴不住,身子弱、生不了孩子、被当众退婚之类的风言风语。
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些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清者自清?浊者自扰?
但这世间,终究是浑浑噩噩人云亦云者占了多数。
解脱……原来她对这婚约,厌憎至此。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幸好此刻站在她身边的人,不是那个人。心里那块不知何时悬起的地方,忽然落了地。
她从未期待过这份婚事,从未对萧琰此人有过半分好感或情意。这婚约于她,本就是一道枷锁,一个基于家族利益的冰冷安排。如今,枷锁以这样一种难看的方式被砸碎,虽然过程令人难堪,但结果……也未尝不是好事。
就在林承泽怒极,准备不顾一切发作时,林芊雅却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了父亲的衣袖。
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一样。
然后,她转向脸色同样难看却似乎对儿子举动默许的南安王夫妇,以及满堂神色各异的宾客,缓缓清晰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因厅堂极静而字字入耳:
“父亲,今日世子生辰,既然世子已觅得知音,这杯酒,我们便不扰兴了。”
她没有哭闹,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再看萧琰和那个叫夭华的女子一眼。
只是对着主座方向,依礼微微颔首,然后转向林承泽,声音平静无波:“爹爹,女儿有些不适,想先回去了。”
说罢,她轻轻挽住父亲的胳膊,以一种无可挑剔挺直却单薄的姿态,转身,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稳稳地走向厅外。
她没有落泪,没有失态,甚至没有回头。
背影决绝,再无半点留恋。
叶英看着那只手和那个远去的背影,心中只觉怒竟像要将他焚烧一般
那只手那么细,那么白,骨节分明,像从来没被人好好握过。可它此刻却在握住别人。她明明才是那个被当众羞辱的人。可她却在安抚自己的父亲。
这三段过往看下来,他胸口堵着一团沉闷的怒火,却又夹杂着无以复加的心疼。
三场相遇,三次被轻慢、被敷衍、被践踏。原来从她还不记事的时候起,那个人就在欠她了。
而这些债似乎还从来没有人还过!
一切画面回归平静,唯有脑海中那天道带着点唏嘘却又难掩兴奋看戏本质的声音,悠悠响起:
『怎么样?看清楚了没?三次见面,一次比一次精彩。你这小媳妇,从小到大,可没少因为这门破亲事受憋屈。那南安王府,从根子上就没安好心。现在,你还觉得他们只是普通的政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