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英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
他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然后抬手,并指如剑。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锋芒逼人。只有一道柔和的气劲,从他指尖流淌而出,轻轻拂过头顶那株海棠树。
满树繁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轻轻托起,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粉白的花瓣如雨般洒落,落在他如雪的白发上,落在她惊愕的眉眼间,落在两人之间铺成薄薄一层柔软的花毯。
他在花雨中舞剑。
不是杀伐之剑,不是修习之剑,而是她从未见过的一种剑——柔和、舒展、流畅,每一式都像是从这春日的景致里生长出来的。花瓣在他周身旋舞,随着他的动作起落翻飞,像是被驯服的精灵,心甘情愿地为他伴舞。
他的白发在花雨中飞扬,眉眼沉静如常,可那姿态,那气韵,竟让她看得有些痴了。
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不,像花神。
……属于她的花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收势,站定。
漫天花雨也渐渐停歇,最后几片花瓣悠悠地落在她肩头。
他走到她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木簪。
簪身流畅,纹理细腻,能看见的是,那簪子打磨得很仔细,每一处都光滑圆润,没有一丝毛刺。也能看见,他递簪子过来的那只手,指腹上有好几道细小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泛着新愈的淡红。
“给你。”他将木簪递给她,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雕的。不及金银贵重,但……胜在干净。”
林芊雅接过那枚木簪,低头看着。
簪身刻得很仔细,每一刀都很认真,虽然有些地方还带着生涩的痕迹,但能看得出,做它的人有多用心。
她想起这几日他偶尔不在屋里的时候,想起春华那几日看她时那种奇怪的眼神,想起昨夜那朵窗台上的茉莉。
原来……原来是这样。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啪嗒啪嗒地砸在那枚木簪上。
叶英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措地抬手用指腹去擦她的眼泪。
“怎么……”他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别哭……生辰,该高兴才是。”
林芊雅听着这话,眼泪流得更凶了。
“……谢谢,”她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却努力想对他笑,“夫君……我……我很喜欢……非常非常喜欢……”她从未收到过这样的礼物,不是用钱买来的,而是用他的心他的时间他的专注换来的。比任何珍宝都要贵重。
叶英看着她哭成这样,眉头微微蹙起,手指笨拙地继续擦着她脸上的泪,可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他叹了口气,干脆将她拥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喜欢就好。”他低声说,“别哭了。”
林芊雅将脸埋在他胸口,用力点头,眼泪却止不住。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过得最好的一个生辰。
傍晚时分,林承泽回府时,一眼便察觉了女儿的不同。
她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可目光却时不时落在窗外,唇角弯着柔和的弧度,眉眼的沉郁似乎淡了许多。
更显眼的是她发间那枚簪子。
木质的,不是他给她置办的那些金银玉饰。女儿向来喜欢素雅,但还从来没有带过木质这等便宜的东西。
他目光落在那簪子上,看了两眼,心里便有了数。那雕工生涩得很,一看就不是出自匠人之手。
林承泽挑了挑眉。
他想起前些日子暗卫报来的消息,说姑爷这几日总往库房跑,还让小厮找了块木料。当时他还没多想,如今看来……
他嘴角微微扬起。
这小子,还挺有心。
晚膳时,他状若无意地提了一句:“明日花朝节,朱雀大街有灯会,你们年轻人该去瞧瞧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