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英点头:“嗯。”
“我……”她顿了顿,垂下眼,那一点水光便顺着睫毛滑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我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更轻了:“我娘便是……我总怕自己也……”
她没说完,但叶英听懂了。
他手上用力,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他向来不善言辞,此刻更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抚她。他只能握紧她的手,让她感受到他的存在。
“我在。”他说。
林芊雅抬起眼看他,眼眶红红的,泪还挂在脸上,却忽然笑了一下。
“我知道。”她轻声说,声音还带着哽咽,却比方才稳了些,“我知道你在。”
她抬起头,恰好对上他复杂的目光,嘴角努力想扬起一个安抚的笑,眼圈却不受控制地先红了。
“叶英,”她轻声唤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你过来。”
他依言走到榻前,单膝跪坐下来,与她平视。
她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紧蹙的眉心,那动作温柔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别皱眉……爹爹若是知道了,定会高兴的。”
这个孩子的到来,于她而言是莫大的惊喜,可心底深处对母亲命运的恐惧,又让她无法全然开怀。
她贪恋着眼前的日子,想与他长长久久,可若要她放弃这孩子,亦是绝无可能。
她只怕那一天永永远远不要来到才好。
叶英从房里出来时,夜色已经深了。
他轻轻带上门,林芊雅喝了安神的汤药,已经睡下。他站在廊下,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衣袍微微扬起。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朝着林承泽书房的方向走去。
书房里还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窗棂透出来,映着廊下几竿修竹的影子。
他叩了叩门。
“进来。”
推门进去,林承泽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见是他便放下书卷,神色温和中带着一丝疑惑。
“这么晚了,可是雅儿有什么事?”
叶英走到书案前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
他向来言简意赅,此刻却觉得任何简单的词语都难以概括方才经历的情绪起伏。
“岳父大人,”他最终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方才……请了大夫给芊雅诊脉。”
林承泽的神色立刻紧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怎么了?又不舒服了?”
“不是。”叶英看着他,“大夫说,是喜脉。已有一月有余。”
林承泽愣住了。
他手里的书卷“啪”地落在案上,眼睛睁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叶英,脸上的血色褪了又涌,涌了又褪,变幻了好几下。
“……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说什么?”
“喜脉。”叶英重复了一遍,“芊雅有了身孕。”
林承泽猛地向后靠进椅背,抬手捂住了眼睛。
叶英看见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许久没有出声。
他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站着。他能理解岳父此刻的震动。这不仅仅是添丁进口的喜悦,更关联着太多沉重的往事和无法预知的未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承泽才放下手。他的眼眶是红的,眼底却分明有光亮闪烁。
“好……好……”他连着说了两个“好”字,声音依旧带着颤音,却多了几分真实的欣慰与激动
“这是大喜事……天大的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