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诊出喜脉,转眼便过了三个多月。
林芊雅的身子渐渐显怀了些,只是人依旧清瘦,穿着宽松的衣裙倒看不出来,只有她自己知道腰身是粗了一圈的。害喜的劲儿过去之后,她精神倒好了许多,大夫也说不必总闷在屋里,适当走动走动对身子有益。
府里的事早交代了下去,春华秋月几个大丫鬟管着各摊,有拿不准的才来回她。她每日里便是看书,走动,晒太阳,偶尔叶英陪她在院子里走走,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并肩走着,也觉得挺好。
叶英还是那副寡言少语的模样,只是如今看她时的目光,比从前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在意。她起身时他必在身后扶着,她蹙眉时他便递上温水,她夜里睡不安稳,他便整夜整夜地守着,手掌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她重新睡熟。
林芊雅有时候想,这孩子还没出来,她倒先被当孩子养了。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不冷不热的。
林芊雅用完膳,在屋里坐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闷,便起身去了后花园。
春华本要跟着,她摆摆手说不用,就在园子里走走,不走远,一会儿便回来。春华想了想,也便没再坚持。
园子里很静,偶尔有几声鸟叫。
走到一处假山旁时,林芊雅忽然听见了点动静。
那声音很轻,像是衣料蹭过花枝的窸窣声,又像是谁在极力压低呼吸却还是漏了一丝出来。她顺着声音望过去,就看见假山背后、一丛开得正盛的金桂旁边,露出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那脑袋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用金丝发带系着,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林芊雅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好笑。
那是谁家的小姑娘,怎么躲在那儿?
此刻她正趴在假山后头,身子半隐在花丛里,脑袋微微探出来,像是在……偷看什么。
林芊雅忍不住有些想笑。
那小姑娘似乎正背对着她,趴在假山上,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看得专注极了,完全没发现自己已经暴露。
林芊雅看着那毛茸茸的小脑袋,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或许是快要当母亲的缘故,她如今看这样的小孩子,总觉得格外可爱。连那鬼鬼祟祟躲在假山后面的模样,都觉得有趣得很。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小姑娘没察觉。她又走了一步,还是没察觉。
林芊雅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索性走到假山旁边,朝着那小姑娘伸出只手,轻轻招了招。
那小姑娘正背对着她,忽然瞥见一只手伸过来,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林芊雅看见她小小的肩膀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转过头来——
一张玉雪可爱的小脸,白白净净的,眼睛又大又亮,黑白分明,此刻正带着点懵懵的茫然看着她。小姑娘穿着一身鹅黄间白的衣裙,料子是极好的云锦,衣襟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头上扎着双丫髻,各簪着一朵小巧的赤金海棠花。
好看得很。
林芊雅心里想着,嘴角的笑意便又深了些。
那小姑娘只懵了一瞬,随即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脸上那点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懂了”的安心表情。
她没理林芊雅那只招她的手,反而大摇大摆地直起身,甚至还往旁边走了一步,神态自若,仿佛自己根本不存在于任何人眼中一样。
林芊雅:“……”
她眨了眨眼,顺着那小姑娘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那小姑娘见她目光跟过来,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点狐疑。
她又往左边挪了一步。
林芊雅的视线也跟着往左边挪了一点。
她又往右边挪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