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平静的日子,便又过了月余。
林芊雅的气色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脸上有了血色,眼底的青影也淡了许多,整个人瞧着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这日清晨,林芊雅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她伸手摸了摸那边的被褥,还留着些余温,想来叶英刚起身不久。
她坐起身,披了件外衫走到妆台前。
镜子里的人气色比从前好了些,脸颊上总算有了点血色。她取出那枚花朝节的木簪,正要自己绾发,忽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接过了簪子。
她一愣,抬眼从镜子里看去,叶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了。他换了身素色常服,发梢还有些湿,大约是刚沐浴过。
“夫君?”她有些意外,他向来不碰这些女儿家的事。
叶英没说话,只是拿起木梳动作极轻地开始梳理她的头发。他的动作有些生疏,甚至带着点笨拙,指尖偶尔会碰到她的颈侧,凉凉的,却又让人莫名安心。
林芊雅透过镜子看着他专注的模样。他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对待什么极要紧的事,认真得有些好笑。她忍了忍,没忍住,唇角弯了起来。
绾发的过程确实不太顺利。他显然不擅长这个,梳子好几次被头发缠住,他又怕扯疼她,只能一点点慢慢理。林芊雅也不急,就这么静静坐着,看他在那儿手忙脚乱。
折腾了好一会儿,总算绾好了。一个松松垮垮的发髻,木簪斜斜插着,倒也有几分随意的风韵。
叶英似乎松了口气,低声道:“好了。”
林芊雅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忍不住笑出声来:“夫君这手艺,倒是独一无二。”
正巧春华端着温水进来,听见这话凑过来一看,噗嗤就笑了:“哎呀姑爷,您这绾的是哪派剑法催生的发髻呀?瞧着倒是……挺别致的!”
叶英耳根微微发热,面上却依旧镇定。他看了春华一眼,语气平淡:“日后多练练,总会好的。”
林芊雅从镜中看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软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抬手摸了摸那有些歪斜的木簪,唇角弯弯的。
他雕的,他绾的,便是歪了些,她也喜欢。
午后,林芊雅在书房窗下的软榻上看书。
是前些日子让春华寻来的地方志,写的都是些各地的风土人情奇闻异事。她从前便喜欢看这些,只是后来烦心事多,便搁下了。如今日子清闲,便又捡了起来。
看了一会儿,眼皮便有些发沉。她强撑着又翻了两页,终究抵不过倦意,书卷滑落膝头,头歪向一侧,沉沉睡了过去。
叶英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后,正在默写一套心法口诀。
那是他近日来慢慢回想起的一些零碎片段,不成体系,但总觉得是重要的东西,便趁还记得清楚,先记下来。
他写得专注,偶尔抬头看一眼榻上的人。见她睡得沉,眉头就微微蹙了一下。
这些日子,她似乎比往常更容易犯困。从前虽也嗜睡些,但不像如今这般,看书看着看着便睡着了,有时用着膳也会走神,筷子悬在半空,半晌才回过神继续吃。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正想着,窗外忽然暗了下来。
他抬头一看,只见天边乌云翻涌,压得极低,竟是快要落雨了。
闷雷声远远传来。他放下笔,轻手轻脚走过去,先拾起书卷放好,又取了条薄毯给她盖上。
刚盖好,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
睡梦中的林芊雅被惊得猛地一颤。叶英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捂住了她的耳朵。
她皱了皱眉,嘴里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却没有醒,反而在他掌心下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叶英就这么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雷声渐渐远了,他也没松手,低头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心里忽然很安静。
窗外的雨声依旧,雷声滚滚。
但他想,若能一直这样,也好。
这一觉睡到夕阳西下才醒。
雨早就停了,空气里带着湿润的草木清香,暑气也退了许多。林芊雅醒来时身上盖着薄毯,屋里一片安宁。她有些茫然地坐起来,正对上书案后叶英的目光。
“醒了?”他放下手里的书,“饿不饿?厨房温着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