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叶驱邪的仪式算是结束了。
林芊雅看着叶英身上那几处被她拍得微湿的衣料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将柚子叶放回水盆里,又拉着叶英一起起身。
“好了,礼数算是尽到了。”她轻轻舒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眉眼间那连日来的沉重阴郁,终于消散了些许,“不管怎么说,眼下这关,总算是过去了。”
叶英看着她微微放松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被当成“神明”祭拜而产生的荒诞感,也随之淡去了一些。
只要她安心,怎样都好。
两人回到观澜院不久,林承泽也派人传了话来。
来传话的是林承泽身边一个极稳重的老仆,话也说得委婉,只道老爷已听闻外间传言,让小姐与姑爷不必惊慌,安心在府中即可,近日若无要事,尽量少出门。
话虽简短,但林芊雅和叶英都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南安王死得蹊跷,朝堂上必然震动。林家作为政敌,此刻最明智的做法便是闭门不出,静观其变。父亲这是在提醒他们,也是在保护他们。
林芊雅应了,又细细问了父亲的身体和江陵那边可有新消息,得知一切尚好,父亲只是叮嘱他们小心,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接下来的几日,相府上下闭门谢客,异常安静。
外头关于南安王府“天谴”的传闻却愈演愈烈,各种离奇的说法都有,绘声绘色,仿佛人人都亲眼看见了那夜的金光万道剑影横空。
南安王府治丧,世子萧琰据说哭晕过去好几回,整个人都垮了,王府上下乱成一团,往日依附的势力也多有观望,甚至悄然疏远。
朝堂上暗流涌动,皇帝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罚震住,下旨令有司详查,可怎么查?查天意吗?最后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草草定了暴毙勒令王府低调治丧了事。
林承泽在书房里听了暗卫详细的回报,沉默了许久。
他坐在太师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南安王死了。死得如此……戏剧化。
他并非笃信鬼神之人,甚至因自身来历,对此类玄乎之事向来存疑。可这次,连他也摸不准了。
是有人在暗中相助林家?还是南安王府得罪了别的什么不得了的存在?或者……真就是巧合到极点的“天意”?
他想不明白。
但无论如何,南安王一死,压在头顶最大的一块石头骤然搬开,林家面临的危局瞬间缓解了大半。这总归是好事。
至于背后真相……既然眼下查不出,那便暂时搁置。朝堂风云变幻,机会稍纵即逝,他得趁着对手阵脚大乱,尽快巩固自身,厘清残局。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提笔开始写几封紧要的信函。紧绷了数月的心弦,终于得以稍稍松弛。
相府里,林芊雅也渐渐从最初的震惊和茫然中恢复过来。
她依旧不信什么天谴,但也不再像最初那样执着于探究真相。既然想不通,那便暂且放下。重要的是结果——那个曾经羞辱她、针对林家的南安王,已经不在了。笼罩在父亲头顶的阴云,似乎也散开了一些。
她依旧每日打理府中事务,看书,偶尔和叶英在院子里走走。只是眉宇间那份挥之不去的沉重,似乎淡去了些许。
叶英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那点因为不知如何解释而产生的烦闷也慢慢平复了。
这样也好。
她不必知道那些血腥和离奇的真相,不必为他失控的力量而担忧。她只需要知道,威胁暂时解除了,可以稍微安心一些,就够了。
至于他自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股力量依旧沉睡在体内,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庞大,陌生,却又隐隐与他血脉相连。
天道自那夜之后便再没出现过,仿佛那场“天谴”只是它一时兴起的恶作剧,做完便拍拍屁股走人了。
叶英也没再去主动联系它。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至少现在,他还能这样平静地陪在她身边。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多了几分难得的安宁。
这天午后,相府侧门当值的门房是个姓张的老仆,正倚着门框有些昏昏欲睡。
秋日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发懒。
忽然,他听见一点细微的动静,抬眼一看,只见门边不知何时站了个小娇客。
小姑娘约莫八九岁的年纪,生得玉雪可爱,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黑白分明,透着股机灵劲儿。
她穿着一身颇为讲究的鹅黄间黑白短裙的衣裙,料子是极好的云锦,衣襟袖口都用金线绣着繁复精巧的花纹,头上梳着双丫髻,各簪着一朵小巧的赤金海棠花,最令人惊奇的竟然是背后居然背着两把奇兵,金玉点缀其上。
一细一粗,门房不太懂兵器,但想来应该是叫做轻重剑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