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身打扮,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倒像哪个富贵人家娇养的小小姐。
只是她此刻独自一人出现在相府侧门口,身边既无丫鬟婆子跟着,也无车马等候,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仰着小脸,打量着相府门楣上的匾额,神情专注不像迷路,倒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
张门房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花,便直起身,和颜悦色地开口问道:“这位小小姐,可是迷路了?你家大人呢?”
那小姑娘闻声转过头来,看了张门房一眼,却没回答他的问题。她歪了歪头,像是在思索什么,然后开口,声音清脆,吐字清晰:
“这里是林丞相府上,对吗?”
张门房点头:“正是。”
小姑娘又眨了眨眼,继续问:“那……府上的姑爷,是叫叶英,对吗?”
张门房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姑娘会问这个。他仔细打量了对方几眼,见她神情认真不似玩笑,便也认真地回答道:“是啊,我家姑爷正是叶英叶公子。小小姐,你问这个做什么?你认识我家姑爷?”
他心下有些奇怪。
姑爷来京城不久,又深居简出,除了府里人,外头认识他的人可不多。这衣着华贵的小姑娘是从哪儿知道姑爷名讳的?
那小姑娘听了他的回答,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那双大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没再问什么,也没回答张门房的问题,只是对着张门房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然后,她转过身就这么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沿着街道离开了。背影挺直,脚步稳当,丝毫没有寻常孩童的跳脱。
张门房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挠了挠头,心里越发觉得古怪。
这谁家孩子?怎么奇奇怪怪的?问了姑爷的名字就走?
他想了想,觉得这事似乎也没什么要紧,便又缩回门边,继续晒他的太阳打他的盹去了。
秋日的阳光依旧暖融融的,洒在相府安静的侧门上,仿佛刚才那个金玉般的小女孩从未出现过。不过这些却影响不了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两人。
丫鬟们收拾完碗筷退下时,正是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
叶英本打算去院中走走,却听见廊下两个洒扫的小丫头一边干活一边闲聊天,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传进他耳朵里。
“再过几日便是花朝节了吧?”
“可不是嘛,听说往年花朝节,街上可热闹了,还有花神祭祀,姑娘们都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赏花。”
“你说小姐今年会不会出门?咱们来府里这么久,还从没见过小姐过生辰呢。”
“嘘——小声点,别让小姐听见。我听春华姐姐说过,小姐不喜欢提这事,好像……好像因为夫人就是她小时候过生辰那几日没的,所以……”
后面的话压得更低了,叶英没再听清。
花朝节?生辰?
他从未问过她的生辰。却原来是在花朝节。
她从不提自己的生辰。不是忘了,是不愿提。
他沉默地走进房内,林芊雅正坐在窗边看书,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宁静而美好。
她抬头见他回来,露出一个惯常的温柔笑容,又递上一杯温水,丝毫没有即将过生辰的期待或异样。
叶英接过水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似乎真的……并不在意自己的生辰。
是因为母亲早逝,缺少那份最初的庆贺?
还是因为后来那场沸沸扬扬的退婚,让所有值得欢喜的日子都蒙上了阴影?
他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旁人有的,他的夫人也该有。
但他对京城里庆贺生辰的那些繁文缛节一概不知,送什么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似乎也流于俗套,配不上她,更非他所长。
他能给的,唯有他自已的方式。
接下来的几日,叶英似乎比平时更忙了些。
除了固定的练剑时间,他偶尔会独自在院中停留更久,目光掠过那些含苞待放的花树,心中默默计算着时节。
林芊雅却只当他是喜爱春日景致,并未多想。
他花了三天时间,才从库房角落里翻出一块合适的木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