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份担忧并未完全散去,反而化作了更细致入微的观察和更多的柔情。
或许是因为刚生产完,情绪比往日更敏感细腻些。
初为人母的她看着儿子那副对谁都爱答不理心中也难免有些失落和担忧。
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是不是因为怀孕时经历太多波折,影响了孩子?还是这孩子……天生与她不够亲近?
这些念头在她心头萦绕,尤其是在产后情绪容易波动的时期,更添了几分感性。
但她终究是林芊雅。
失落归失落,担忧归担忧,她对这个儿子的爱,却并未因此减少分毫。
相反,或许是因为他的“特别”,她反而更加小心翼翼,更加温柔耐心了些。
即便察觉这孩子似乎天生冷淡不那么亲近人,林芊雅也未曾有过丝毫厌弃或疏远。
她总是让丫鬟将两个孩子都抱到床边,自己靠坐在软枕上,将两个小小的襁褓一左一右放在身侧。
然后,她便会伸出因为生产而依旧没什么力气却异常温柔的手指,轻轻抚过长子那与他父亲极为相似却还带着婴儿肥的侧脸,指尖感受着那细嫩温软的肌肤。
“娘的团团……”她低声唤着,声音柔得像春日的溪水一样。
她也会将岁岁抱进怀里,轻轻拍着襁褓,哼唱着幼时母亲曾在她耳畔哼唱的调子简单却温柔的童谣。偶尔,她还会对着两个显然听不懂的婴儿,讲一些自己从前在书里看过的山川游记、奇闻异事。
“娘以前看书上写,据说以前曾有一块奇石,乃是补天遗石……”
她讲得很慢,声音里带着笑意和向往,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脸上,尤其是长子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仿佛想从那片平静中看出点什么。
她看着他们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份毫无保留的几乎要满溢出来。
叶英虽然性子依旧冷淡,寡言少语,对待府中下人似乎也还是那副疏离模样。
但在面对妻子和这两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时,那层仿佛与生俱来的冰壳,似乎也难能可贵地融化了些许。
他会在处理完事情后,默默走进卧房,站在床边,看着妻子哄孩子,一看就是许久。
他会在林芊雅疲惫时,主动接过孩子,动作虽然还有些生疏僵硬,却异常小心稳妥。
他甚至私下里仔细探查过两个孩子的根骨。
女儿岁岁根骨匀称,经脉畅通,虽不及长子那般堪称妖孽的“先天剑心剑骨,八脉俱通”,但亦是上佳的习武材料,更难得的是生机勃勃,哭声洪亮,显然身体健康,底子极好。
这就够了。对于叶英而言,孩子们能否成为绝世高手并不重要,只要他们平安康健,便是最大的福气。
可长子……就着实让人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这孩子不仅对奶娘丫鬟的亲近表现得异常抗拒,连林芊雅温柔耐心的哄逗,他也大多只是静静看着,极少给予回应。给他准备的色彩鲜艳的布偶、会发出响声的拨浪鼓之类的小玩具,他更是连眼神都懒得多给一个,仿佛那些是毫无价值的俗物。
旁边的岁岁虽然也才一个多月,视线还不能完全聚焦,但已经会随着娘亲手中摇晃的拨浪鼓,眼珠笨拙地左右转动,听到清脆的响声时,还会无意识地咧开小嘴,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唯有他们家的长子,持续维持着他那小小的冰山姿态,不爱哭,不爱笑,不爱玩,也不爱跟任何人沟通。
林芊雅试了各种法子,收效甚微,眼看孩子一日日长大,却依旧这般孤僻,心中难免有些发愁。
这日,林芊雅刚哄睡了闹腾的岁岁,将她也放进摇篮里,回头却见长子依旧睁着那双黑琉璃似的眼睛,静静望着帐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正想伸手再去摸摸他的小脸,叶英从外面走了进来。
“夫君回来了?”林芊雅转头看他,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轻声问,“方才出去,可是剑道又有所悟了?”
她如今对他练剑悟剑之事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觉得夫君这般专注的模样,格外令人心安。
叶英摇了摇头走到床边。
他没有立刻去看孩子,目光先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确认她气色尚好,才微微颔首。
然后,他做了个让林芊雅有些意外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