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进去了,老头子又出来了。
过程说来有些滑稽。
他被那几个捕快推搡着押进了京兆府的大牢,那沉重的木枷锁在脖子上,硌得他生疼。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弥漫着霉味和馊臭味,与他平日居住的山庄简直是天壤之别。
老头子盘腿坐在干草堆上,脸色黑如锅底,心里把那几个见钱眼开胡乱抓人的捕快骂了千百遍,但骂得最多的,还是那个至今连影子都没见着的逆子。
“叶英……你小子最好别让老子找到……”他咬着后槽牙,低声自语。
起初,他以为这只是个误会,等审案的官儿来了,说清楚或许就能出去。
可等了足足一天一夜,除了送饭的狱卒,根本没人来提审他。
偶尔听到隔壁牢房的犯人闲聊,说最近上头催南安王府的案子催得紧,但凡沾点边的,没个十年八年怕是别想出去了。
叶孟秋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道真要在这鬼地方耗上十年八年?就为了替那孽障背黑锅?
他暗自估量了一下这牢房的守卫和结构。
凭他的武功,若真不顾一切,趁夜杀出去并非不可能。
但那样一来,他就真成了朝廷钦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世界将寸步难行,更别提找儿子了。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走这一步。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开始盘算越狱路线时,终于有狱卒来提他了。
他被带到一间还算干净的审讯房。主审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青色官袍,面容严肃,正低头看着案卷。旁边站着几个衙役,之前抓他的那个捕快头子也在。
“堂下何人?报上姓名、籍贯,来京城所为何事?路引何在?”主审官头也不抬,例行公事地问道。
叶孟秋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老夫叶孟秋,江南人士。至于路引……”
他顿了顿,这玩意儿他怎么可能有?“老夫来得匆忙,未曾办理。”
主审官这才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了他一眼:“无路引?那便是流民。按律,当先收押,查明身份后再行处置。更何况,有人指证你与南安王府凶案有关,你作何解释?”
“老夫与那什么王府毫无瓜葛!”
叶孟秋立刻否认,语气斩钉截铁,“那日老夫初到京城,在茶楼听书,只因听到些荒诞故事一时失态,便被这几位差爷不由分说锁了来,实属冤枉!”
他狠狠瞪了那捕快头子一眼。
捕快头子被他瞪得心虚,但嘴上不服:“大人,此人形迹可疑,听到南安王府之事反应激烈,绝非寻常百姓!定有隐情!”
主审官皱了皱眉,显然对捕快这种莫须有的指证不太满意,但程序还是要走的。他转向叶孟秋,换了个问题:“你既无路引,又非公差,来京城究竟所为何事?总不会是无缘无故跑来听书吧?”
叶孟秋心中念头急转。
说实话?说自己是穿越来找儿子的?
那恐怕会被当成疯子关得更久。
编个理由?一时半会儿也编不出滴水不漏的。
眼看那主审官眼神越来越怀疑,旁边衙役的手也按上了刀柄,叶孟秋把心一横,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他记得儿子信里提到过妻子和孩子的名字,虽然不知道具体地址,但说出来总比什么都不说强。
万一……万一这官儿听说过呢?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些,带着点老人寻亲的急切:“回大人,老夫……老夫是来京城寻亲的。”
“寻亲?寻何人?”主审官追问。
“寻我儿子。”叶孟秋道,目光直视对方,“还有我儿媳妇,和我那刚出生的孙子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