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锖兔（第2页）

为什么？

你看着跳跃的火光。真正的答案冰冷而务实——为了活下去，为了系统提示里那些能让你变强、或许某天能带你回家的“资源”。鬼对你而言，更像是会移动的危险素材包。初遇时那血腥的场景曾让你愤怒，但很快，那份愤怒就被更高效、更目的明确的“清除”行为所覆盖。你像执行任务的机器，斩杀，获取，生存。至于守护他人？那更像是在清理“工作现场”时附带的、微弱的道德慰藉，而非驱动你的核心。

但这些无法对人言，也不适合在这个以信念和牺牲为基调的场合坦白。

“鬼吃人。”你缓缓地说，语气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它们存在，并且造成了危害。我有能力对它们造成伤害，所以我来做这件事。”至少这句话本身是真实的。选择性的真实。

锖兔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种清晰的赞赏：“很直接，也很纯粹的理由。”他似乎从你这简洁到近乎冷酷的回答里，解读出了别的意味——不涉私仇，不为报恩，仅仅因为“有能力”且“应当去做”。在他听来，这仿佛是一种剥离了个人情感、近乎理想主义的担当。

纯粹？你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你的动机再自私不过了，全是为了自己。和眼前这个人——会为了怕他人受到伤害而选择主动杀鬼的人，截然不同。你感知到哪里有鬼时，会因为节省体力这种原因就选择躲开，如果是眼前这个人的话，绝对不会做出像你一样的事情的吧

“我的话，原因可能不太一样。”锖兔目光投向火焰，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暖意与些许沉重，“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被鬼杀死，我是在差点被冻死的时候，被鳞泷老师捡回去的。老师教了我生存和战斗的意义，他失去了很多弟子……我想继承他的意志，想保护更多人，想证明他教导的路是正确的，想让那些被鬼夺走重要之物的人，能稍微少一些。”

他的声音很平稳，但你能听出其中蕴含的坚定决心。那是一种建立在感恩、传承、以及真切想要减少他人痛苦之上的动力。与你那基于生存和计算的“工作逻辑”截然不同。

这才是真正的高洁吧。你心里想。不是为了自己活下去，而是为了他人能活下去，为了某种信念和恩情去战斗。相比之下，你的动机显得太过自私，甚至有些卑劣。你的力量也并非自己脚踏实地修炼而来，不过是依赖外物——系统、刀剑的共鸣——取巧罢了。若是没有这些，你什么都不是。

“通过选拔后，你有什么打算吗？”锖兔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关心，“会去找适合自己的培育师学习呼吸法吗？我看你战斗时好像没有用呼吸法。”他似乎认为，像你这样“纯粹”的人，若能补上呼吸法这一短板，必将成为更强大的守护者。

“需要学。”你承认，心里却有些茫然。学习呼吸法？你真的能像他们一样，通过日复一日的苦练，获得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吗？

“具体情况，等出去再说吧，你呢？”你反问，将话题抛回给他。你有点想知道，像他这样拥有明确信念、依靠自身努力获得力量的人，对未来的规划是怎样的。

“应该会先回狭雾山。”锖兔看向那个方向，眼神温和而坚定，“我想先回去一趟，告诉老师我们成功了。然后，大概会作为剑士开始猎鬼。”他顿了顿，看向你，眼神真诚，带着邀请的意味，“如果你暂时没有明确的目标，或者想了解更多关于呼吸法和鬼杀队的事情，欢迎随时来找我们。鳞泷老师懂的很多，他一定会愿意指点你的。”他显然把你当成了志同道合、只是缺乏引导的同伴。

他误会了。你清楚地意识到，心底的自嘲更浓。他把你出于生存需要的自私行动，解读成了某种高尚的觉悟。把你依靠外物取巧获得的力量，当成了天赋或努力的成果。你突然有些不敢看他，怕他眼里的光刺痛你的眼睛，你垂下眼帘，点点头，回答他：“有机会一定。”

在你沉默点头的时候，锖兔看着你被火光映照的侧脸，心中所想却与你截然相反。

在他眼中，这个年纪比他看起来还小一些的女孩，拥有着奇特的秘法和强大的实力，却对呼吸法一无所知，独自闯入这危险的选拔。问你缘由，你没有诉说任何悲惨的过去，没有提到要保护的具体之人，只是平淡地说“鬼吃人，有能力，所以做”。

这是何等纯粹而坚定的意志啊。他想。不像自己，背负着老师的期望和同伴的牺牲；也不像许多人，被仇恨或恐惧驱动。你似乎只是看见了“不对”的事情，便自然而然地拔刀。这份仿佛剔除了所有个人杂质的“正确”，在锖兔看来，比他的理由更加接近“守护”的本质，更加……高洁。

谈话渐渐停歇。夜色更深，只有篝火和远处隐约的声响。

锖兔靠着一棵树，抱着他的日轮刀，也闭目养神起来。他的呼吸平稳悠长，带着水之呼吸特有的韵律，神情放松而踏实。

你维持着浅层共鸣，感知着四周。体内灵力在缓慢恢复。你看着跃动的火苗，脑海里回响着锖兔的话，还有自己心底那份清晰的认知——你是自私的，你的力量是借来的。这认知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在心底。但不知为何，看着眼前安然休憩的锖兔，这块石头带来的冷意，似乎被篝火的温度中和了那么一点点。

至少，结果是好的。你用这份“借来”的力量，做到了好事。就算动机不纯，力量不正……结果，是好的。

第七天，黎明的微光终于刺破黑暗，悄然漫过藤袭山层层叠叠的紫藤花海。

天亮了。

远处，依稀传来鸟鸣，以及……属于人类的、疲惫却轻快起来的脚步声。

选拔，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