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安静了一秒。
义勇眨了眨眼,眼中是纯粹的困惑。他看了看你,又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前的头发,似乎想确认你指的是不是这个东西。
“头?”他确认般地重复,声音平稳,带着刚醒不久的微哑。
“嗯。”你点头,“因为看起来很软。”
义勇沉默了两秒,那双显得过分认真的海蓝色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不理解这个行为的意义,但似乎没有恶意”的思索。得出了结论——对方是刚刚帮助了他们、似乎值得信任的人,你想摸头,那就让你摸。
于是,他很自然地点了下头,语气平常地答应了:“哦,可以。”
说完,他微微朝你这边侧了侧身,把脑袋往前送了送,方便你摸到。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这过于坦荡自然的反应反而让你愣了一下。
你伸出手,轻轻放在他头顶。触感果然细软顺滑。在你揉到第二下的时候,你感觉到掌心下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极其轻微地、几乎是下意识地,在你的手心里蹭了蹭,非常自然地、带着点无意识的放松,动作很小,很快,就像一只得到安抚后无意识撒娇的小动物。
蹭完之后,他甚至还抬起眼看了看你,眼神清澈,仿佛在问“这样就行了吗?”或者“你摸好了吗?”
你收回手,指尖还留着那柔软顺滑的触感。“谢谢,”你顿了顿,补充道,“确实很软。”
“嗯。”义勇应了一声,也没说“不用谢”,只是又抬手自己理了理刚才被你揉过的头发,把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拨回原位,动作自然。然后他重新坐好,看向锖兔,似乎已经将这个小插曲抛在脑后,准备继续之前的话题或者进行下一步安排。
旁边的锖兔看着你俩的互动,陷入浅浅的思考状态。
“义勇头发真的很软吗?”锖兔忽然开口,脸上带着一种纯粹好奇、跃跃欲试的表情,显然刚才那一幕也勾起了他的某种兴趣——或者说,他对自己这位师弟此刻毫无防备的样子感到十分新鲜。
义勇闻声转过头,看向锖兔,依旧是那副平静中带着点困惑的表情。他大概觉得今天大家怎么都对摸他头这么感兴趣,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并基于刚才的体验给出了客观评价:“嗯,她说很软。”然后,他似乎理解了锖兔的潜在意图,眨了眨眼,很自然地把脑袋也朝锖兔那边偏了偏,意思是“你也可以摸”。
锖兔露出爽朗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容,毫不客气地伸出手,在义勇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用力揉了两把,手法比你刚才要豪放不少,把义勇那头本来就被你揉过、他自己刚整理好的黑发彻底弄乱了,几缕呆毛翘了起来。
“啊,真的哎!手感不错!”锖兔笑眯眯地说,又顺手把那几缕翘起来的呆毛按下去,结果刚按下去又弹起来一点。
义勇被揉得脑袋晃了晃,但他没有丝毫反抗或不满,只是等锖兔揉够了收回手,他才抬起手,再次慢条斯理地、认真地梳理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试图恢复之前的整齐。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好像被师兄揉脑袋和被刚认识的你摸头,都是差不多性质、可以接受的事情。
锖兔看着义勇认真整理头发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转头对你眨了眨眼,小声道:“看,我就说义勇其实很好相处吧?就是有时候反应慢半拍。”语气里满是作为师兄的熟稔和一点点恶作剧成功的得意。
你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最后那点因为“唐突”而产生的细微尴尬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暖意和好笑。这对师兄弟的相处模式,简单,直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信任和亲昵。让你只是看着都觉得温暖。
你也不由得微微弯起了嘴角,轻轻“嗯”了一声。
这个小插曲像一阵轻柔的风,彻底吹散了房间内残留的沉闷。义勇似乎也在这接连的、略显异常但充满善意的互动中,从自我谴责的漩涡里被捞了出来,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当下”——比如喝水,比如感受头部伤口愈合的轻微痒意,比如听锖兔计划接下来的行程。
之后在藤屋休整,以及前往狭雾山的路途中,氛围明显轻松了许多。义勇依旧话不多,但神情不再紧绷,偶尔会主动观察四周。
锖兔则一如既往地担任着可靠的领队和调节气氛的角色,会关心你和义勇的状态,偶尔也会用轻松的语气调侃义勇两句(比如“义勇,走这边,别又像上次那样撞到树上了”),而义勇则会认真地反驳“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锖兔”,表情一本正经,引得锖兔发笑。
你走在他们旁边,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看着远处山峦的轮廓,感受着晨间微凉清新的空气,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体会到了一种近似“安宁”的情绪。
之后在赶路的一天傍晚,因为抄了近道所以附近没有村落,只能在野外睡一天,你和锖兔打算轮流守夜,义勇则因为幼子力太强被你以“小孩子就老老实实睡觉去”的理由赶去睡觉了。
夜色渐深,篝火噼啪作响,远处的山峦在星空下显出沉默的轮廓。义勇裹着外套,已经在不远处的简易铺盖上睡熟了,呼吸均匀绵长。你守夜的时间结束,锖兔准时走来接替,在你身旁坐下。你还不困,准备陪他再守一会,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经过几日同行后形成的、舒适的沉默。只有火焰燃烧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夜虫的鸣叫。
过了一会儿,锖兔才开口,声音比平时稍低,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那天在藤屋……你摸义勇的头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