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半月后,允卫苍携女进京贺礼的旨意下达西北军营,当日校场点兵,预备启程。
卫苍年过半百,目光如炬,坐在点将台上看着下面一个个精神抖擞难掩激动的将士面色凝重,站起身来刚要开口,只见军营远处一片黄沙滚滚,轰隆隆马蹄声如平地惊雷。
尖哨远远望见来人,立马向后方致意,紧闭的辕门缓缓开启,那队人马毫无迟滞,飞驰入营,带起猎猎风声。
被黄沙扑了满脸的兵士却兴奋异常,高呼声震耳欲聋,“恭迎少将军凯旋!”
欢呼声中,随着一声战马嘶鸣,整队人马停驻校场之中,黄沙散去,为首那身着红甲手握长枪的将领驭马缓步踏出,用长枪挑起一个滴血的圆形包袱扔到马下,“父亲,呼延於丹的首级,我能算是将功补过了吧?”
清亮张扬的声音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气与自信,朗朗日光落在少年将军身上,一时不知骄阳与少将军哪一个更耀眼。
卫苍负手而立,令士卒去打开那个包袱,里面竟真是一血淋淋的人头,虽面目狰狞但他还是一眼看出这正是他的老对手,匈奴那边的大将呼延於丹。
刚才还凝重的心情顿时消散,抚掌大笑着让人将那首级挂于高杆之上,以振士气,再看向人群中被簇拥着的红甲将军,眼中已经是藏不住的骄傲,只是笑着笑着一想到接下来的事,眉间忍不住又多了些愁容。
卫修听着副将绘声绘色地给军营的兵士讲着这些日子少将军是如何带领他们孤军深入,将准备前来袭扰的敌军打得屁滚尿流,又如何昼夜不歇在草原上百里奔袭擒住呼延於丹,正当热闹时卫修抬头去看她爹,却发现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影,心下有些疑惑,将剩下的事交给副将,连带血的甲胄都没换,先去主帐找人。
一脚踏进主帐,果然看见卫苍正坐在长案后面色凝重,顿时也收敛几分,“爹,还气呢?这次率军奇袭是我太过冒险,但结果你也看到了,我不仅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还给你带回来了……”
话音在卫修看见卫苍案上的圣旨后戛然而止,她眼中一亮,“我这功才刚立,怎么这褒奖的旨意就来了?”
卫苍看了眼比自己还没心没肺的女儿,忍不住抹了把脸。
卫修也觉出不对,再上前一步细看,才发现这竟是让他们父女进京贺礼的,戍边十年,这还真是破天荒头一回,再看卫苍的脸色,卫修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一时也收起笑意,“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除夕那日起,卫修带人去追击呼延於丹,追着人在草原上跑了月余,对大本营发生的事情自然一无所知,卫苍只能将这些日子的事情都说给她听。
最开始是京中来人,那人也算是卫苍的故交,本以为是好友到访,却不想对方却是作为说客前来。
那人说卫苍离京十年,不知京中苦长公主久矣,自幼主继位后,大权就全落到了长公主手中,整整十年把控朝政,彻底将皇帝架空,现如今天下兵马皆为长公主所号令,朝中大臣无不以长公主马首是瞻,世人已经只知长公主威名,不知皇帝是何人了。
现如今皇帝已经弱冠,要知道当年长公主掌权时不过二八年华,可现在长公主还是不让皇帝亲政,是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本来听到这里卫苍还不为所动,他一介武将,搞不懂这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更何况他现在手中的兵权都是当年长公主力排众议给的,他于情于理都不该去趟这个浑水。
那人察觉到了卫苍的想法,立刻话锋一转,说起这些年长公主推行暴政,手段狠厉的实证。
康景三年,震惊朝野的四十二桩大案连审,牵连之人上千之众,满门抄斩者不知凡几,侩子手的刀都卷了刃,大街上血流成河,浸湿鞋袜,简直骇人听闻。
康景四年,隐士李修禅写了整整一百零八页长公主的恶行,拦住公主仪仗当街上谏,慷慨陈词后再无消息,恐早已遭了毒手。诸多直言上谏者皆下落不明,京中人人自危,无人敢议论半句长公主。
康景六年,皇帝恩师,桃李满天下的太傅李闻孝一家被满门抄斩……
这样的例子简直数不胜数,长公主残暴不仁,残害忠良,性情暴虐,甚至在京郊山上还豢养群狼,有胆敢忤逆之人便扔进狼群,被狼活活撕咬分尸,简直残忍至极,最可怖的还是她残害手足,先帝所留三子二女,除长公主和皇帝外其他二子一女尽数被杀,手段残忍至极。
不仅长公主残暴,连带着公主党也横行霸道,现如今威风正盛,公主党的区区六品小官亦对二品大员不假辞色,当街呵斥,气焰之嚣张可见一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