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萧柏走后,萧姮已有些撑不住了,全靠虹音和绿猗二人支撑挪到榻上,虹音和几个宫女动作麻利地将首饰一一取下,再把那金银线织就的外袍脱下收起,伺候着萧姮换上一身轻便的衣裳。
“殿下这几日缺衣少食,也未曾用药,身体又虚弱许多,今日又受了累,不如先好好歇息吧?”虹音梳顺萧姮的长发,只用两根素簪挽起,看着萧姮苍白的脸色忍不住说道。
“说得夸张,那卫少将军何时少我衣食?”萧姮抬手轻抚鬓角,看向镜中的自己,“这几日宫中无事?”
“自殿下失踪,皇上心急如焚,皇后也在自己宫中为殿下祈福,闭门不出,至于淑妃则常伴皇上身侧,都没惹出什么风波。”前朝后宫都因萧姮失踪一时人心惶惶,皇后有孕在身,在这种时候有意避让,就算有人想生事端也无从下手。
既然还算清净,萧姮也没多问,去榻上靠着又歇了会儿,闭着眼睛吩咐虹音把近几日的折子等会都送到暖阁来,还有留意京中动向,今日之事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会有人坐不住的。
虹音按吩咐一一办妥,等把堆成山的折子搬进来,书案上都没能放得下。
“殿下,奏折都在这里了,内阁按照轻重缓急放置,您手边这些是紧要的地方要务和京中要事,远一些是可稍缓处理的,最远的那一堆都是请安折。”
虹音刚说完,就看见闭目养神的萧姮已经伸出手,忙将一份就近的折子递了上去。
萧姮拿着折子睁开眼,坐起身,余光扫过这绵延不绝的奏折,叹了口气。
虹音研着朱墨听见声音抬头小心地看了一眼萧姮,试探着开口,“殿下,您这才刚回宫,周身疲乏,这些不如等明日再处理?”
“明日还有明日的要务,本宫只是叹这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一个个都是吃干饭的,无人可替本宫分忧,这皇宫之中,皇帝年已弱冠也难堪大用……”
萧姮握紧了手中的折子,余下的话没说出口。
“殿下别这样说,经过此次之事,可以看出皇上和您还是一条心的,这不比所谓什么文韬武略重要吗?”虹音宽慰道。
萧姮想起刚才的萧柏,手稍稍放松,打开了折子批阅。
日头越过中天,手边要紧的折子也批了一半,萧姮手撑着书案舒展僵硬的肩颈,往窗外看了一眼,“萧柏人呢?”
这都快过午时了,换个衣裳要费这么久功夫?
虹音还没回话,外面就传来太监的高声唱喝,是萧柏来了。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萧姮坐直身体,“收拾收拾,传膳吧。”
虹音应声,着宫人上前给萧姮捏肩捶背,等舒缓些再躺下歇一阵正好用膳。
萧姮正接过茶抿了一口,萧柏就大步流星地进了暖阁,面色红润透着显而易见的喜色,一进来迫不及待地走向萧姮。
“这是有喜事?”萧姮眉眼舒展开,心情也颇为不错地问道。
“皇姐料事如神,正是有天大的喜事一件来告诉皇姐!”
萧柏走到萧姮身边坐下,眼中亮晶晶的,扬起的嘴角一刻也舍不得放下,在萧姮询问的眼神中道出缘由,“皇姐,是淑妃她有孕了!”
这话一出,萧姮放下茶盏的动作一顿,看向萧柏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勾起的嘴角不带丝毫温度,“淑妃?有孕?”
萧柏被萧姮眼神中的冷意吓了一跳,脸上的喜色消失,刚要浮现的紧张慌乱被强行变成了虚张声势的愤怒,“皇姐,朕知道你对淑妃不满,可眼下淑妃怀的是朕的孩子,是我们萧家的子嗣,你……你绝不能……绝不能对她和孩子不利!”
好不容易吼出的气势在萧姮的目光中寸寸瓦解,最后一句磕磕绊绊可倒也说了出来。
萧姮冷眼看着,手中茶盏慢慢放下,轻轻向后靠在椅背上,脑海中略一思索,“有孕多久?”
“已有……月余。”萧柏拿不准萧姮的态度了。
“你也刚刚得知?”萧姮继续问道。
“是,方才淑妃亲手炖了汤给朕送去,一打开却闻不了荤腥味儿,还以为是身子不适,叫了太医来看,竟是喜脉。”
萧柏将刚才的事说出,越说语气越坚定,这是他和淑妃的第一个孩子,无论如何他都会把孩子保住的。
“哪个太医诊的脉?”萧姮将萧柏的神态尽收眼底,心里越发冷然。
“是方院首,皇姐应当信得过方院首的医术吧?”
太医院院首方明,虽年过花甲可医术之高明少有人能出其右,不至于连个区区喜脉都诊不准。
萧姮收回视线在心中仔细盘算着,在萧柏紧张戒备的神情中放缓了语气,“让淑妃过来一趟。”
“不行!”萧柏想也没想拒绝道,“皇姐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