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曼带明春来到了二楼露台。
铺着米色桌布的圆桌,鲜花,烛光。天际褪去了夕光,沉入恬谧的蓝调。
“知道你不喜欢外面人多,所以就我们。”虞曼让明春来先坐,自己转回房内,端着晚餐和一瓶醒好的红酒出来。
虞曼倒了两杯红酒,将一杯推向明春来:“还记得这款酒吗?”
明春来看了眼酒标。是在虞曼的公寓,一个局促而新奇的夜晚,虞曼讲解着酒的产地和年份,她听得半懂不懂,注意力更多被虞曼持杯的姿态和低缓温柔的语调吸引。
她点了点头,看向餐盘中的牛排,一种微妙的直觉。她抬眼看过去:“是你做的?”
虞曼托腮,眼里有笑:“嗯,七分熟,火候应该没过。”
明春来愣住。这是她第一次见虞曼下厨,也是虞曼第一次为她下厨。
虞曼将自己盘中的牛排切成匀称小块,换到她面前:“肉醒得刚好,尝尝。”
两人边吃边聊。天快黑时,虞曼从室内拿来两样东西,一个盒子,一份文件袋。
她打开盒盖,是一支深蓝色钢笔,旁边缀着一张卡片:【致你更专业的未来】。
“春来,生日快乐。”
礼盒递到眼前,明春来接过,说了谢谢,心思始终被文件袋勾着。看着它,她很难不想起那个夜晚,那纸割裂所有的澄清函。
虞曼拆开文件袋,抽出文件,在她面前摊平。
文件抬头的公证处徽记下方,是不可撤销信托基金的字样。受益人栏里,写着她的名字。
信托上的金额明春来没有细看,但知道这个数字足以覆盖她研究生阶段所有费用,甚至允许她在踏入社会后,拥有短暂的不必为现实弯腰的自由。
这算什么?用这份妥善的馈赠清算过往,以继续那晚没有完成的切割?
她盯着文件,没有说话。
“这份信托,不是给你的负担,也不是什么交换。我只是希望你将来无论遇到什么,选择什么,都能保有说不的底气,和追求是的自由。”
虞曼没等明春来回答。她起身,掌心向上翻出,一个优雅正式的邀舞姿势。
“跳支舞吗?”
明春看向她伸来的手,又望向露台,地灯的光将虞曼的身影拉长,轮廓溶进夜色里。
“我……不太记得怎么跳了。”
她说谎了。
虞曼教过她的,在一个放着老爵士乐的慵懒下午。简单的交谊舞步,进退旋转,她学得认真,怕踩到虞曼的脚,私下还对着镜子反复练过。
虞曼笑了笑,没点破,她上前环住明春来的腰,手覆上她的手:“没关系,我重新教你。”
露台音箱飘出韦伯的《邀舞》,华丽忧郁的引子过后,旋律转向明朗的圆舞曲。
明春来起步有些生疏,直到虞曼的手一带,温柔而确切的力道唤醒身体记忆,她跟上了节拍。
旋转,进退,交错。
晚风拂过发梢裙角,将地灯的光影吹散又聚拢,在她们脚边晃成一片。
某个慢板段落,虞曼将她带入怀里,脚步放缓,她们在音乐声中抵额相拥,轻轻摇晃。
这是一个无限接近于亲吻的距离,明春来几乎要压抑不住渴望,化作不顾一切的吻。
可虞曼退开了,钢琴曲的最后一个音符,刚好落下。
“该吃生日蛋糕了。”
回到室内,虞曼从冰箱取出蛋糕,点燃蜡烛,关掉主灯。光域收窄,只剩壁灯薄薄的光晕,衬得两人的脸和烛火在暗中浮起。
“许个愿吧,春来。”
望着那簇焰心,明春来想起去年今日的愿望,许给虞曼,也许给自己。
她曾那么虔诚地闭眼,将最深的心事托付给虚无的火焰。可愿望终究只是愿望,痴妄的寄托,不会因默念就灵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