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韵长长舒了口气,笑着举起奶茶:“那就好,干杯,敬友谊,敬未来!”
“干杯。”
接近零点,所有人都来到室外,跟着倒计时大喊:“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日历翻开新的一页,明春来的心却沉得比昨日更深。
不可否认,生日那夜的亲密,让她可悲又可耻地滑向自我欺骗的泥淖。文件只是形式,她和虞曼的现实相处依然保有温度和特殊的联结。
她曾这样侥幸地想过。
可时韵的表白,击碎了这一切。
时韵的喜欢,干净直接,充满尊重且自我完整。没有权力落差的阴影,也不携带任何拯救欲,给予者和被给予者,在情感天平上是平等的。
它太过明亮,照出了她和虞曼之间充满仰望乞怜的情感模式。
她感到迟来的羞耻,为关系中那个不知不觉矮下去的自己羞耻。而更深的羞耻在于,这份迷失竟然需要被另一种喜欢映照,她才得以看清。
所有自我审视的刺痛,在接到阿妈电话时达到顶点:“春来,新的一年,阿妈没别的大盼头,就盼你夜里睡得安稳,走路脚踩得实在些。”
脚踩得实在。
这五个字如闷棍敲下,敲碎了生日夜后所有温存旖旎的泡沫。她长久以来和虞曼纠缠的这部分,何尝不是一种脚不沾地的悬浮?
羞耻过后,她开始无法回避那种强烈的闯入者感受。每次和虞曼联系,她都能从对方发来的字句间,品出两个世界的微妙隔阂。
她想起严述没有表情的脸,澄清函里生硬的条款,还有那个世界的规则,理性,边界,风险控制,利益衡量。
她用身体和情感苦苦维系的那点特殊,在这套规则面前,不过是份天真得可悲的证明。
越想,越清醒。
大四下学期开学,她刻意减少了和虞曼的联系,理由现成且充分,毕业论文开题,法考进入二、三轮冲刺复习。
同时,她开始将虞曼送的那些东西归置好,一件件放入纸箱。
心里也在为即将到来的毕业对话编排台词,为虞曼设想各种反应,温柔的挽留,理性的剖析,或是短暂的怔然,但最终,一切总会落回那份她所熟悉的恒温的从容里。
她对自己说,无论虞曼给出怎样的回应,答案的核心都不会变。
那不是爱。
她所需要的,只是去亲耳听完那个早已知道的答案,为这段青春,落下一个清醒的彻底的句点。
——
虞曼不是没察觉明春来开年后的疏离,消息回得慢了,通话少了,话题也只剩学业和法考。那些曾经即使沉默也隐隐流动的依附和期待感,正在一点点消退。
她看得清楚,却抽不出多余的心力去探究。
姐姐虞明的离婚诉讼进入了白热化,这不只是简单的感情破裂,还牵涉到婚前协议漏洞,双方持股公司嵌套,以及两个女儿抚养权争夺。
虞明曾是虞锐倾力培养的接班人,从小到大严谨自律,人生每一步都按部就班,直到她在婚姻选择上遵循了自主意志。
如今这段关系却以最不堪的方式收场,在虞锐看来,这无疑是虞明在人生重大选择上的失误。
吴守拙也病了。说不清是心理还是生理先出的问题,总之是倦怠,失眠,食欲不振。医生说是焦虑状态,伴有躯体化症状。他变得更沉默畏缩,时常在画室对着空白画布,一坐就是一整天。
所有矛盾和压力,在一个普通的周末家庭聚会上,彻底引爆。
听到虞明除了抚养权,其它方面可以让步以换取速战速决,虞锐的眉头骤然蹙紧:“让步?现在让步,等于向外界承认你在这段关系里理亏,坐实那些对你,对虞家的污名化揣测。”
“这场官司必须打到底,赢得清清楚楚,不留任何话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