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程满满当当,报到注册,领取材料,参加迎新周,熟悉校园环境,还要挤时间复习法考。
她交了新朋友,除了向宜南,还有几个同门师姐。她们叫她春来,或是小明,没人知道她的过去。
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她对自己说。
可是,有些习惯轻易改不掉。
她依然晨起跑步,努力什么也不想,眼睛看着操场和天空。可某个瞬间,朝霞的颜色还是会让她的视线,穿过此刻,落回虞曼公寓的窗前。
每当这时,她会加速,快一点,再快一点,直到心跳和呼吸填满所有感知。
上课时,她会下意识坐正,背绷得笔直。有次向宜南戳了戳她:“放松点啦,又不是在军训。”她愣了下,才缓缓松了肩膀。
晚上在图书馆,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上搁在桌角。偶尔从书中晃神,她会拿起来看一眼。
没有消息,当然没有。
她换了新手机号,旧的还留着,有时翻看一下未接来电和短信,基本都是广告。
只有一次,深夜,有个柏城的号码打来,两秒后挂断了。
她没有回拨。
周五下午听完讲座,室外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向宜南发来微信:【晚上秦师姐她们宿舍搞睡衣派对,零食饮料管够,来不来?速速报名!】
明春来回:【来。】
又补一句:【需要我带什么吗?】
向宜南秒回:【不用,人来就行,带张嘴来吃。】配了个流口水的表情包。
明春来唇角弯了弯,抬眼望去,路边的桂花开了,一树细碎金黄,甜丝丝的香。
榕城的秋天,是这样的。
周末,课题组在校外大排档聚餐,十点多散场。回宿舍路上,向宜南有点醉了,话特别密:“小明,我真觉得你适合做非诉,你身上有种……嗯,特别冷静的气质,逻辑又强,情绪还稳,关键时候靠得住……不像我,一点就着,就该干诉讼,跟人吵架去。”
明春来搀紧她,防着脚下打滑,一边低声应着。
走到宿舍楼下,向宜南忽然停住,转身认真看着她:“小明,我觉得……你有心事。”
“只是刚来新环境,还在适应。”
向宜南嘿嘿笑了两声:“好吧,那跟你说个秘密。我本科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学长,整整三年,后来他出国了,连句告别都没有。我难过了好久……觉得自己再也走不出来了。可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吃嘛嘛香,还能考上研,遇见你们这群朋友。”
“所以啊,那些熬不过去的,时间都能熬过去。”
这晚,明春来躺在床上,很久没有睡着。
虞曼的影子自己浮了上来。
不是她在回忆,是回忆在找她。
想起初见虞曼时,她穿一条墨绿色丝绒长裙,像暗夜的湖泊。想起她公寓里的空气,恒温,洁净,安宁。想起她心情好时,会笑着揉揉自己的头发,拖长语调说一声“好乖”。
也想起来,最后那段时间,她们之间沉默越来越长,对话越来越短,关系在无声中耗到了尽头。
离开那天清晨,虞曼还在睡,她站在床边看了会儿,然后弯腰,很轻地吻了她的额头。
那是告别。
预想中的眼泪没有来,眼眶干涩,心里一片平静的荒凉。
就这样吧,她想。
痛也好,念也好,不甘也好,遗憾也好。
总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