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盈就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她原本平稳的生活,把所有的秩序都打碎了。
封安平郡主的理由合情合理。朝盈的父母当年战死沙场,功勋赫赫,她又是孤女,太后怜惜,赐她封号、封地,保她一生无忧。
可这些理由,在何娴月听来,字字都像炫耀。
她开始恨。
恨何家不够富贵,恨自己不是京城出身,恨父亲不够权势滔天。恨到最后,连恨的对象都模糊了……
她恨自己。
恨自己不是朝盈,恨自己不是京城的大小姐,恨自己不是公主。
无数个夜晚,她辗转难眠。贪欲与嫉妒像一锅苦水,在心里反复翻搅,越想越苦,越苦越醒。
后来她每每叹息,唯一的念头是,既然都封了郡主,那就该回京城了吧。
走吧,早点走。
别再留在扬州,碍她的眼。
只要她走了,她何娴月还可以闭着眼睛当扬州的大王。
可出乎何娴月意料的是,又过了一年,朝盈依旧没有离开扬州。
笄礼早已办过,两人都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何娴月却并不着急。父母宠她,纵着她的性子,她只要撒撒娇,说想在家多住几年,父母也从不勉强。
反正只要婚事定在扬州一带,谁敢怠慢太守家的女儿,父母自有法子替她铺平路。
她反倒常常想起另一个人。
朝盈。
既已封了郡主,为何不去封地?为何不回京城?偏偏还留在扬州,安安静静地待在闺中,像一块迟迟不肯移走的石头。
何娴月原以为,只要朝盈走了,她便还能重新做回扬州的中心。
可一年后,扬州又来了一个人。
谢凌云。
少年郎,比她们大上一两岁,眉目俊朗,气度从容。他的父亲,是当朝三品重臣。谢凌云此行来扬州,不过是随父调案,顺带历练,少则一年,多则两年,便要回京。
那年宴会上,少年负剑姗姗来迟,一袭黑袍,绝世容颜,惊得在场女眷频频偷看。
“我叫谢凌云,此次随父而行,对此地风俗多有不解,惹出笑话也请多多担待。”
他陪笑着举杯饮酒,爽朗的笑声自然也引来了何娴月的注意。
她本百无聊赖地揪着花玩,突然发现宴会多了个俊俏的郎君,他说得话倒是没听清,就以为又是哪家没见过面的庶子,也便不甚在意。
甚至还在背后编排他空留一副美貌,实则胸无点墨,谁知道是做什么勾当的。
后来发现频频发现他出入各府,才知道他是京城来的,也不是普通人,父亲就是三品大官,而他现在此次办案后回京,顺利也可有官做。
这一回,何娴月的认知被彻底击碎。
她曾以为,朝盈是例外。
可谢凌云的出现告诉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