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理也不理睬,面不改色地离开了。
翌日,明理领着工匠推门而入。铁匠手里拎着一柄沉重的铁斧。
“不要,我……我不要……四(死)”她哆哆嗦嗦讲不清话。
“闭嘴。”明理白了她一眼。
工匠拖着铁斧越靠越近,玻莉塔躲不掉,眼看斧子高起落下,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砰——”
斧子三两下便砸开了困缚玻莉塔多年的枷锁。
随着“当啷”几声脆响,锈迹斑斑、早已被雨水和汗渍侵蚀得发黑的铁链应声而落。
脚踝和手腕陡然一轻,那种久违的虚浮感让玻莉塔有些站不稳,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没死……
铁匠抹了把汗,嘿嘿一笑,露出几颗黄牙:“姑娘,宽心吧!我这手艺十拿九稳,断不会伤你皮肉。瞧把你吓得,先前抖得跟筛糠似的。”
玻莉塔没听懂他的调侃,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地上那堆冰冷的废铁。那是她多年心酸的物证,如今像死蛇一样摊在那。
明理见她神色凄然,眼圈发红,依旧是一副面不改色的冷峻模样,淡淡问了句:“怎么,舍不得?想留着做个念想?”
说着,明理作势要将断链递过去。
玻莉塔吓得连连摆手,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生怕再沾上那晦气东西。
她辗转到中原还不到三个月,平日接触的尽是些粗鄙之语,掌握的词汇寥寥无几,语调也古怪,大多时候只能靠打手势。
明理打量了她片刻,没再多言。过了几日,她不知从哪儿搬来一沓书卷,在那石桌上一一摊开。
“郎主有令,过些时日为你请一位教书先生。在此之前,你先自个儿认认这些。”
明理指着桌上那些物件介绍着:从《四书五经》到《老子》、《庄子》,甚至还有精美的《文选》和《诗品》。
玻莉塔凑过去看,只觉得头晕目眩。那哪是文字?分明是一团团密密麻麻的黑色蚂蚁。
有的文字写在纸上,那纸张虽贵,却很轻便;更多的则是厚重的竹简,抱起来沉甸甸的,边缘甚至还扎手。
玻莉塔一脸茫然,指着书卷又看看明理,半个字也选不出来。
明理见状,并未迁怒,只是循礼拱了拱手:“罢了,明日我会禀告郎主。你且安生待着,总能学会的。”
两人交流起来其实极费劲。玻莉塔说不清自己的家乡名字,直说是靠海。
明理没听清,只记得她说什么埃兰沙赫尔,法尔斯海……
不过明理就当她在胡言乱语,话都说不利索,脑袋能装什么东西。
她被人口贩子辗转卖过太多地方,学了一肚子混杂各地方言,却没一门能真正说利索的。
空有一张干净的脸蛋,没想到肚子里也是干净的。
明理有时听她比划半天也对不上号,即便训练有素、城府极深,偶尔也会被气得额角青筋微跳,面色微变,好在最终还是生生忍了下去。
玻莉塔看着明理变黑的脸色,自然不敢说话,明理说什么她都点头,生怕惹她生气。
一开始她还蒙对几个,明理也不追究,只要玻莉塔认真做事就好。
但是后来明理发现玻莉塔还是没听懂她的话,根本理解不了她的意思。
简单的吃饭、休息、散步指令倒是不难,但是稍微复杂一些的长句,需要分段成五六个短句,她才能慢慢听懂。
明理忽然后悔接下郎主扔出的这个任务。
接下来的一个月,玻莉塔从未踏出过梅苑半步。
苑里有专人洒扫,她不必再去练那些讨好客人的杂耍手艺,每日只需坐在廊下晒太阳、赏字画、学习新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