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曾想,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明理却像尊石佛似的纹丝不动。
玻莉塔涨红了脸,一脸震惊地撒开手:“你怎么这么沉?”
她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看着清瘦、弱不禁风的女人,身子骨竟沉得如此扎实。
明理挑了挑眉,眼神里尽是戏谑:“怎么?刚学了几天花架子,就想拿我练手?”
话音未落,明理右手一搭玻莉塔的肩膀,顺势一带,玻莉塔便像只陀螺似的滴溜溜转了一圈圈,转晕后结结实实地撞进了明理怀里。
下一瞬,明理提溜小鸡仔似的薅住她的后领,手腕一用力,竟直接把玻莉塔横扛在了肩头。
“哎哟!快放我下来!明理!我错了!”
“我错了,我只是想抱你!!”
玻莉塔整个人脸朝天,腹部贴着明理厚实的肩膀,四肢在空中乱抓,哇哇乱叫。
明理任由她闹了一阵,才稳稳当当地将她放回地面。
玻莉塔揉着被勒红的脖子,心里那点“武艺初成”的傲气彻底瘪了下去。
她深刻意识到,想在明理手底下讨到便宜,自己还有得练呢。
幸好自己学过舞蹈,不然要折腰啊!!!
十日之后,明理果真唤来了一辆牛车。
在玻莉塔的老家,马车才是身份的象征,可在建康城,豪门贵族却偏爱这慢吞吞的牛车。
牛步稳健,拉着隆起如鳖甲般的巨大车盖缓缓而行,车厢里铺着软垫,置着凭几,摇晃起来像是在摇篮里。
这种从容不迫的慢,恰恰契合了南朝名士们追求的“清雅”与“风流”。
仿佛走得越慢,就离那些奔波劳碌的庶人越远。
明理扶着玻莉塔上了车。车帘垂下,将外头的喧嚣隔绝了大半。除了赶车的车夫,牛车后还远远跟着两名黑衣侍从。
牛车从城北出发。那里是士族门阀的聚居地,地势高耸,湖泊环绕,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焚香气。
车子缓缓驶向城中心的集市,待到了热闹处,那两名黑衣侍从便隐入了人群。明理低声叮嘱道:“那是暗卫,在暗处盯着呢,保你性命无忧。你只管玩你的。”
两人下了车,并肩走在街头。虽说为了低调,今日特意换了身普通的素净衣裳,可两人那份经年累月养出来的贵气和玻莉塔那头扎眼的红发绿眼,在人群中依旧如鹤立鸡群。
原本拥挤的流民和商贩见状,纷纷畏惧地侧身避让,生怕冲撞了这不知是哪家府上的贵人,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玻莉塔简直看花了眼。西域传来的苏合香、流光溢彩的毛织杂罽、还有那些真假难辨的珠宝玉石,摊位鳞次栉比。
“这些瞧个新鲜便罢。”明理见她盯着一串宝石项链出神,淡淡开口,“外头卖的货色杂,半真半假。你若真想要,回头跟郎主讨,送进府里的定比这好上千百倍。”
逛累了,两人在一家酒肆门前歇脚。里头正围着一圈人,喧闹声震天,原来是在聚众玩“樗蒲”。
玻莉塔从未见过这玩意,只瞧见几个人对着五枚杏仁似的木块大呼小叫,顿时来了兴致,拉着明理的袖子不肯走:“明理,你也去玩一把给我瞧瞧!”
明理眉头微蹙,无奈道:“女孩子家,玩这些博戏像什么样子?”
“谁说的!”玻莉塔一叉腰,圆眼一瞪,“射箭上树我哪样输给旁人?区区一个小木块还能难倒我不成?我看你分明是自己会,却舍不得教我。”
明理确实精通此道。这“樗蒲”在上至帝王下至庶民间风靡已久。那五枚名为“五木”的掷具两头尖、中间平,一面黑、一面白,还刻着牛犊与野鸡的图样。
拗不过玻莉塔的软磨硬泡,明理只能坐下来,一边扔着五木,一边给她讲规则:“投掷时讲究个手劲,五子皆黑便是最高彩,唤作‘卢’。你瞧他们在那儿喊,便是在‘呼卢’。”
本想着带她随便玩几把散散心,谁知玻莉塔这脑瓜子灵光得惊人。平日里背书认字时她总是一副恹恹欲睡的装傻样,可一坐到这博戏摊前,她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似的。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她便摸透了门道。
“呼卢!呼卢!”
玻莉塔毫无大家闺秀的仪态,竟学着那些市井汉子撸起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她清脆的嗓音在嘈杂的酒肆里格外响亮,随手一掷,那五枚木子在桌面上翻滚出漂亮的弧线,竟真被她掷出了高彩。
她潇洒地一拍大腿,仰头大笑,笑声里透着野性与快意。
明理在一旁看得直扶额,心里却暗暗吃惊:这丫头哪里是学不会那些礼仪教条?她分明是把那股聪明劲儿全攒到这儿来了。瞧她那副运筹帷幄的狂气,哪还有半点子归院里那鹌鹑般的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