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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姬6（第1页）

瘐斐越说越是激进，清秀的脸庞因兴奋而微微扭曲。

他步步紧逼，猛地伸手揪住了玻莉塔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让玻莉塔感到一阵窒息。

“你以为待在王淙之身边就能安然无恙了？”瘐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猜她身边的人为什么都怕她？你以为你是特别的那个？别天真了，你根本低估了那个女人的恶性。她若是不高兴，有一百种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他贴近玻莉塔的耳畔，字句如毒蛇吐信：“车裂、凌迟、人彘……这些不过是她惯用的手段。像你这么笨的东西，等她玩腻了，你觉得你还能活多久？”

玻莉塔听得后背发寒，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她头一次后悔自己学了汉话，听懂了这些令人作呕的恐吓。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前几晚的事，自己确实笨手笨脚，连绞个头发都惹得郎主蹙眉，若是哪天真的伺候不周，难道真会像他说的那样，被关进地牢折磨至死？

见玻莉塔眼眶发红、浑身发颤，瘐斐觉得火候到了，继续添油加醋道：“实话告诉你，之前伺候过她的女人，大多死于非命。有的被活活吊死，有的在地牢里关了五六年，疯魔而死。她不过是碍于名声才没把这些事传出去。而你呢？”

瘐斐伸出手指，挑起玻莉塔一绺火红的发丝，放在鼻尖嗅了嗅，眼神里尽是嫌恶与讽刺：“你这一头不祥的红发，一双妖孽般的绿眼睛。哪天她运势不好了，你猜她会不会拿你这个‘扫帚星’祭旗？”

恐惧在心底堆积到了顶点，反而激起了一股绝望的愤怒。

玻莉塔看着眼前这张胜券在握的脸，那股子居高临下的羞辱感彻底点燃了她的理智。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在包厢内炸开。

瘐斐整个人被打得头偏向一侧，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五根指印清晰可见。他不可思议地捂住脸，震惊地盯着这个刚才还像鹌鹑一样的少女。

玻莉塔气喘吁吁地站着，右手掌心震得发麻。

幸好这段日子明理没少逼她站桩练力，这一记耳光使出了她全身的劲儿，直接把这位弱不禁风的公子哥扇成了“猪头”。

“你……你敢打我？”瘐斐语声尖利。

“打的就是你！”玻莉塔虽然腿还在抖，嘴上却不肯示弱。

瘐斐的话，她信七分，疑三分。王淙之或许真的狠戾，但眼前这个满口大义、实则威逼利诱的男人，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虽笨，却不想被人当成杀人的刀子。

不与她心里祈求明理快点赶到吧，她不想在这个破包间里待着了。

瘐斐捂着脸，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微微颤抖。

他出身名门，自幼养尊处优，身边的随从莫不唯唯诺诺，何曾受过这等屈辱？这一巴掌，不仅扇在了他那张清秀的脸上，更是将他身为世家公子的自尊心扇了个稀碎。

一时间，怒火几乎冲破了瘐斐苦心经营的儒雅假面。他真想立刻召集侍卫，把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红发妖孽扔进油锅里。

他自认设局精妙，救她于水火，又好言相劝、美酒佳肴相待，费了这么多口舌，这女人竟像听不懂人话一般，一记耳光就把他所有的伪装打了个现形。

可理智到底还是压过了冲动。他很清楚，王淙之身边的明理带人杀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若是此时伤了玻莉塔，不仅他今日布下的局会满盘皆输，更会立刻招来琅邪王氏的疯狂报复。

为了长远的大计，瘐斐生生咽下了这口恶气。

他缓缓放下手，半边脸已经肿得老高，原本清冷的目光此刻显得有些幽怨而不甘：“在下……也是为了天下苍生。娘子这番盛怒，实在是伤透了子安的一片赤诚。”

玻莉塔看着他那张红肿的脸，原本狂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心里也泛起一抹后怕。

方才确实是由于瘐斐把王淙之形容得太过可怖，她被吓破了胆才激发出那股子蛮劲。

细想起来，这瘐斐虽然嘴碎招人烦，但确实还没动她一根手指头。

瘐斐捕捉到了她眼底的一丝犹豫，趁热打铁道：“娘子，你现在还不懂，等你在王淙之身边再待上一段日子，你自会明白什么叫伴虎而栖。你若再不退、不逃，不为自己的后路打算，你迟早会比这建康城先一步死去。”

他盯着玻莉塔起伏不定的胸口，语气又变得诱惑起来：“政变是迟早的事。若是你愿意与我们合作，待到王氏倒台之日，我不但能保你性命，还能奏请封你为女侯。到时候，你有自己的封地，享万千食邑，再也不必当什么玩物奴隶。后半辈子荣华富贵，不比被那个喜怒无常的女人圈养着强？”

这些话里夹杂着许多生涩的官称，玻莉塔听得半懂不懂，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瘐斐的核心意图：这男人想拉她当内应，联手搞死王淙之。

玻莉塔并不傻。瘐斐口中的王淙之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可眼前的瘐斐又算什么好人？这种连面都没见过几次就撺掇你去杀主子的人，多半也是个满肚子坏水的赌徒。

若合作失败，王淙之定会让她生不如死；若合作成功，这瘐斐翻脸不认人，她一个异邦女子又能去哪儿讨公道？

更何况，救命之恩归救命之恩，但这并不代表她要把命卖给这个身份不明的男人。

见玻莉塔沉默不语，瘐斐还以为她是被那“女侯”的富贵迷了眼，在那儿权衡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