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了整凌乱的衣襟,恢复了那种自命不凡的笑意,语气笃定得让人作呕:“娘子可以慢慢考虑,今日之约,不过是个开始。往后的路,我们走着瞧。”
那种成竹在胸的傲慢,让玻莉塔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又蹿了上来。
看着那张肿得发亮的脸皮,她掌心又开始发痒,恨不得再赏他一个对称的巴掌。
楼下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客栈那扇并不算厚重的大门被蛮力撞开。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牛蹄声伴随着滚滚尘土席卷而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让开!全都给我滚开!”明理那原本沉稳的嗓音此刻因焦灼和愤怒而变得尖利,隔着老远都能听出她气急败坏的火气。
玻莉塔听到这声音,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她像见到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跑到窗边,扯开嗓子喊道:“明理!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楼下的明理猛然抬头,那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她脚下生风,带人飞快地冲上二楼,一脚踹开房门。
玻莉塔几乎是飞扑进她的怀里,死死拽着她的衣襟,直到嗅到明理身上那股熟悉的干练气息,她紧绷的脊梁才软了下来。
明理粗细地检查了一番,见她发丝虽乱,却没缺胳膊少腿,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要是这姑奶奶真出了什么差池,郎主回过头来,剥她一层皮都算是轻的。
确认玻莉塔无虞后,明理瞬间收敛了温情。
她侧身将玻莉塔护在身后,目光如冷箭般射向包厢里唯一的男人。
“瘐公子?”明理眉头紧锁,语气不善,“你怎么会在这儿?”
玻莉塔躲在明理身后,悄悄打量着两人。看这情形,他们显然是旧相识。
瘐斐此时已经恢复了那副笑面虎的模样,即便半边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却还是勉力维持着世家公子的体面,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在下不过是凑巧,救了这位红发娘子一命。举手之劳,明理姑娘何必如此剑拔弩张?”
明理狐疑的目光在瘐斐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救人?
救人救到自己被人扇成猪头?她太了解这位瘐斐的心性,断不相信他会平白无故做这种英雄救美的好事。
明理转头看向玻莉塔,眼神里带着探究。
玻莉塔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确实是瘐斐的人杀了那几个绑匪。
明理这才冷哼一声,对着瘐斐微微颔首,言语间却没什么温度:“瘐公子,既然如此,今日便多谢了。府中还有要事,我等先行一步。”
“慢着。”瘐斐在身后阴阳怪气地笑开了,“在下受了累,还平白挨了个巴掌,王府的规矩,难道就是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谢字便走?看来现在的建康城,连王家的一介奴仆都能踩在本公子的头上了。”
这话刺耳得很,明理脚下一顿,转过身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墨色劲装,衬得整个人如一柄归鞘的利刃。她按剑抱拳,目光直视着瘐斐,虽自谦为奴,那腰杆却挺得比松竹还直,没有半分谄媚。
“瘐公子教训的是。赔罪的重礼随后会一一送到瘐府,我们王家从不亏欠旁人。若是公子觉得小的礼数不够,大可直接去向我们郎主分说。在下微末之身,不敢僭越。”
说明,她拽起玻莉塔的手,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瘐斐盯着明理那挺拔的背影,气得牙根发痒。
好一个王淙之,连养的一条狗都敢在他面前甩脸子,这琅邪王氏狂妄,真不怕死。
进了牛车,车厢内陷入了一阵死寂。
牛车路过坑洼的小路,颠簸得厉害,玻莉塔低着头,手指搅在一起,终于还是小声开了口:“对不起……我不该贪玩去玩樗蒲,给了那些人机会。”
她想起自己这显眼的红发,心里满是懊悔。
她这种人,哪配拥有什么寻常人的快乐?
明理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这事不全怪你。怪我大意,没料到有人敢在王家眼下动手。跟着你的那两个暗卫死得蹊跷,不像是外人下的手。这件事我会查个清楚。”
她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眼神幽暗:“回去后,我会向郎主领罚。这段日子,你老老实实待在院里,哪儿也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