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很轻,但距离倏然拉近。
江葶闻到一点淡香,和晚宴那夜一样,混着若有若无的柠檬。
“谢谢。”她说。
周汐云已经靠回椅背,没答话。
采访开始了。
起初很顺利,江葶的问题周汐云都答了,不多,也不少,语速不快,偶尔在思考时会停顿几秒,眼神落到某处虚空,她的普通话很标准,只是尾音偶尔带一点点粤语腔调,像在句尾轻轻打了个转。
江葶低头记录,笔尖沙沙划过纸面。
问完第七个问题时,她抬头,发现周汐云正看着她的手。
“你的笔。”周汐云说。
江葶低头,那支黑色水笔的笔帽不知什么时候松了,墨迹洇在她右手食指的侧边,刚好盖住那颗痣。
“啊。”她下意识去找纸巾。
周汐云已经递过来了——不是整盒,是抽好的一张,叠成方正的形状,搁在她笔记本边沿。
“谢谢。”江葶接过,擦了两下,墨迹干得快,擦不掉。
周汐云看着那颗被墨迹覆盖的痣,说:“像黑星蓝宝石。”
江葶愣了一下。
“印度有产那种,”周汐云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常识,“深蓝底色,黑色星线,瑕疵太多,做不了刻面,只能磨蛋面。”
江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周汐云也没等她接,她已经继续往下说了:“你刚才问祖母绿包裹体的事——想看样本吗?”
采访进程偏离了提纲。
周汐云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几颗未经切割的裸石,放在黑色丝绒托盘上,推到江葶面前。
“这是哥伦比亚的,”她指尖点在第一颗上,“木佐矿,颜色够浓,净度也高,这是赞比亚的,偏灰绿,胜在颗粒大。”
江葶凑近了看,那些石头躺在黑丝绒上,像凝固的露水,像沉落的星子。
“这颗有包裹体。”周汐云推过来第三颗。
江葶低头,那颗祖母绿内部果然有细密的纹路,在光线下隐隐呈现雾状。
“可以拿放大镜看。”周汐云说。
江葶接过桌上的放大镜,她俯身的动作让披散的头发滑落几缕,她腾不出手去理。
然后有人替她理了。
周汐云的手指掠过她耳侧,把那几缕头发别到她耳后,动作很快,快到像只是顺手。
江葶僵住了。
她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放大镜悬在那颗祖母绿上方三公分,她的右耳是半聋的,感知不到细微的气流,但她知道那只手曾经靠近过。
“看到了吗?”周汐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已经恢复了她和茶几之间的距离。
江葶直起身。
“……看到了。”她说。
她的耳尖有一点热。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她不确定那热度从何而来。
她把注意力集中到宝石上,那些纹路在放大镜下纤毫毕现,像某种古老文字的笔画,像她小时候在老宅墙上见过的裂纹。
“不完美,”周汐云说,“但也因此独一无二。”
江葶抬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