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黑暗里静坐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完全暗下去,久到秘书以为她睡了,没敢再发消息来。
然后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
“采访可以安排。”
发送。
她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
“时间定在下月,具体让江记者与我助理对接。”
发送。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躺下去,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停了。
云息。
四小时后,北京天光微亮。
江葶在那间十三平米的出租屋里醒来,右耳的嗡鸣还没完全退去,她摸到枕边的手机,眯着眼睛解锁。
屏幕上躺着两封新邮件。
一封来自报社,通知下周的选题会安排。
另一封来自周汐云的秘书。
她看了很久。
窗外北京四月的清晨,柳絮在风里打旋。她伸手去关台灯,指腹擦过开关时,摸到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颗经年的痣。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弟弟拿圆规尖挑破它时,流出来的血是热的。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血是热的。
采访约在五月第二周
香港已经入了夏,空调开得足,江葶从地铁站走到中环那栋写字楼的短短五分钟里,后背还是洇出一层薄汗,她在电梯里对着镜面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又低头检查录音笔的电量。
一切正常。
电梯门打开,秘书已经在等了,很年轻的女人,笑容标准:“江记者,周小姐在办公室,请跟我来。”
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江葶握着录音笔的手心有些潮,她换到左手,在裤缝上蹭了蹭。
办公室门是开着的。
秘书侧身请她进去,江葶在门槛处顿了一下。
周汐云没在办公桌后面。
她站在落地窗边,背对门口,正俯身给窗台上的一盆植物浇水,阳光从她侧面斜切进来,把她低马尾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是盆柠檬树,不到半人高,结了四五个青涩的果子。
“周小姐,江记者到了。”
周汐云嗯了一声,没回头,把手里的长嘴壶放下,转过身来。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亚麻白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头发还是那样扎着,鬓边有几缕散落,阳光里,嘴角那颗痣显得比照片上更清晰些。
“坐。”她说。
不是“请坐”,是“坐”。
江葶在沙发上坐下,打开录音笔,翻开笔记本,她准备了二十七条问题,按照逻辑顺序排列,开头是两个暖场的问题——这是教科书教的。
周汐云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没坐正中间,歪靠着一边扶手,一条腿叠在另一条上,茶几上有两杯水,透明的玻璃杯,没有标签。
江葶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周汐云忽然探身,把其中一杯水往她那边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