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坐。”周汐云说,还是那种语气,不是邀请,是陈述。
江葶坐下了。
周汐云起身,又去倒了一杯柠檬水,放回她面前。
这回江葶没喝,她看着那杯水,看着玻璃杯壁沁出的细密水珠,忽然问:“周小姐对谁都这样吗?”
话出口她才意识到失言。
周汐云看着她。
那目光不锐利,也不惊讶,只是看着。像是在看一颗未经切割的石头,在想该从哪里看起。
“怎样?”周汐云问。
江葶没回答。
她垂下眼睛,睫毛覆下来,遮住了眼角那颗痣。
“……没什么。”她说,“是我冒昧了。”
周汐云没说话。
沉默蔓延了几秒,空调的风从某个方向吹来,吹动周汐云散落的发丝。
“我祖母说,”周汐云开口,声音很平,“云息则风停,给我取这个名字,是盼我别太随性。”
她顿了顿。
“我没做到。”
江葶抬起头。
周汐云没有看她。她看着窗外,阳光把她侧脸的轮廓镀成淡金色,嘴角那颗痣隐在阴影里,像不小心落下的一滴墨。
“你刚才的问题我答完了,”周汐云说,“但有一个,我漏了。”
江葶等着。
“你问我怎么看待宝石的不完美,”周汐云转过头来,“我的看法是——那不是不完美。”
她停了停。
“那是来历。”
江葶在下午三点二十分离开周汐云的办公室。
电梯下行,镜面里映出她的脸,她看见自己右耳的轮廓,看见眼角那颗痣,看见衬衫领口被汗浸湿的一小块。
她忽然想起,整个采访过程中,周汐云没有问过她任何私人问题。
没有问她为什么对宝石感兴趣,没有问她的从业经历,没有问她那一句“对谁都这样吗”背后的意思。
她问了她的年龄。
只问了这一个。
江葶把这句话从脑海里划掉,她告诉自己,那只是顺口一问,没有任何含义。
电梯到达大堂,门开了。
她走出去,走进香港五月的闷热里,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她站在写字楼门廊下,忽然记起忘记问周汐云一件事。
她忘记问那颗柠檬树。
是谁种的,种了多久,为什么放在办公室。
她站了一会儿,没有折返。
晚上九点,江葶回到北京。
出租屋里很静,隔壁没有人打麻将,楼下没有狗叫,她开了窗,五月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