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八日,周汐云从新加坡飞回香港。
不是北京。
秘书问要不要改签,她说不用,香港这边还有事。
她不知道有什么事。
她只是还没想好。
香港的八月比新加坡还闷热。她从机场出来,热浪扑在脸上,黏腻腻的。
司机来接她。
“周小姐,回半山还是公司?”
周汐云顿了一下。
“……半山。”她说。
车驶入车流。
她看着窗外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忽然想起去年三月她第一次来北京。
那天北京下雪。
很小,像盐末。
江葶站在报社大楼门口,披着一件洗到发白的旧大衣。
她没有撑伞。
雪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睫毛上,落在她眼角那颗痣旁边。
她低头看手机。
屏幕亮光照在她脸上。
周汐云在马路对面的车里看了她很久。
她没有开过去。
后来江葶上了一辆出租车。
她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暮色里。
那天晚上她回到酒店,把那盒凉透的烤鸭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
酸得眉心打结。
她喝完。
第二天她订了回香港的机票。
她想,只是工作结束了,应该回去。
她想了很久。
最后她还是回了北京。
她不知道为什么。
八月三十日,周汐云在半山住了两天。
她去看祖母。
老人正在院子里浇那棵柠檬树。三十年了,树冠已经比人还高,枝条探出围墙,结着累累的青果。
“回来了。”老人没回头。
周汐云走过去。
她接过祖母手里的水壶。
“北京那棵,”祖母问,“结了没?”
周汐云说:“结了七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