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江葶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在贵州。
老家的房子很旧,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院子里的野草长得比人高,风一吹,沙沙响。
她站在院子里。
弟弟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树枝。
“姐,”他喊,“妈叫你进去。”
她没动。
弟弟跑过来,拿树枝抽她的小腿。
“聋了?叫你进去。”
她还是没动。
弟弟又抽了一下。
不疼。
但她醒了。
凌晨三点。
窗外北京十一月的夜很深。
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她想起梦里那个院子。
想起那些比人还高的野草。
想起弟弟拿树枝抽她的样子。
不疼。
但她记得那种感觉。
不是疼。
是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她翻了个身。
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想起周汐云。
想起她站在阳台门口看着她的样子。
想起她说“浇花了”时的语气。
想起她把那杯咖啡放在她面前。
三分糖,一份奶。
温度刚好。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知道自己配不配。
十一月三日,周日。
周汐云在家。
她在书房看文件。
江葶在客厅写稿。
键盘声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