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客气。”王思远在旁边的座位坐下,“我想和你谈谈合作的可能性。我们画廊下半年有一个大型展览‘亚洲城市折叠’,聚焦亚洲都市的变迁与记忆。你的作品非常契合这个主题。”
林生给了余江平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对王思远说:“你们聊,我去和阿璃打个招呼。”
王思远点了杯威士忌,然后转向余江平:“余小姐,我直说了,我们想邀请你参加‘城市折叠’展,并希望成为你在内地的代理画廊。这包括展览、销售、宣传,以及后续的职业规划。”
余江平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擦。“我还在发展自己的语言和方向,可能还没准备好被代理。”
“恰恰相反,我认为你现在是最好的时机。”王思远身体前倾,“你有独特的视角——不是宏大叙事,而是微观褶皱,你的作品有情感温度,这是很多年轻艺术家缺乏的,而且,你已经开始形成自己的方法论:现场创作、过程艺术、材料转化、观众互动。这些都很完整。”
“但我不想被定型。”余江平坦白地说,“我想保持探索的自由。”
“代理不是束缚,是支持。”王思远拿出一张名片,“我不要求你立刻决定,十二月前给我答复都可以,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们提供的不仅是商业机会,更是专业支持——策展建议、批评交流、国际展览机会、驻留项目推荐等等。”
他顿了顿:“另外,我知道你在考虑东京轻井泽的驻留,我们可以提供一部分资金支持,作为合作的前期投入,不需要你立刻签约。”
这个条件很诱人,但也让余江平警惕——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重复道。
“当然。”王思远将名片推到她面前,“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无论合作与否,我都希望能和你保持交流,艺术家需要不同的声音,而我的声音或许能提供一些有用的视角。”
王思远离开后,沈璃走过来,看了眼名片。“佢动作几快。”
“你早知道他会来?”余江平问。
“林生同我讲过,话想介绍你哋识。但我冇谂到佢今晚就带人嚟。”沈璃擦拭着吧台,“你点谂?”
“有点……被围攻的感觉。”余江平诚实地说,“东京回来才几个小时,已经有两个大项目在等我决定。”
“呢个就系成功嘅代价。”沈璃放下毛巾,“机会永远都系一窝蜂咁嚟,又或者一窝蜂咁走,你要学识拣,唔好乜都揽上身。”
“怎么选?”
“问你自己。”沈璃看着她,“边个project令你心跳加速?边个令你觉得‘系呢个,我想做呢个’?唔好谂钱,唔好谂曝光,谂创作本身。”
余江平思考着,《气息的褶皱》有张穆的合作,有多感官的探索,有实验性,《城市折叠》有更大的平台,有专业的支持,有进入内地艺术圈的机会,轻井泽驻留有自然的褶皱,有安静创作的时间。
每一个都有吸引力,每一个都意味着不同的方向。
“我可能需要和一些人聊聊。”她说。
“系啦,揾周白鸽倾下。”沈璃语气自然,“佢睇嘢准,而且识得你嘅核心。”
余江平点头,离开璃境时已经晚上十一点,香港的夜生活正酣,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中盘旋着各种可能性和选择。
手机震动,是周白鸽的信息:「平安到家了吗?」
「在回去的路上,今天见到了北京画廊的人,还有沈璃和张穆的新项目提案。」
「听起来很充实,需要聊聊的话,明天下午店里不忙。」
「好。晚安,白鸽。」
「晚安,江平。」
简单的对话,却让余江平感到安心,在这个充满选择和不确定性的夜晚,知道有个人在那里,平静地等待着倾听,是一种珍贵的锚点。
她抬头看向香港的夜空,云层散开,露出几颗稀疏的星星,这座城市的褶皱在夜色中隐去,但依然存在,等待着白天的光线来揭示它们的形状。
而她,也需要时间和空间,来理清自己内心的褶皱,看清真正想走的路。
好在,她不再孤单面对这些选择。
有朋友,有导师,有同行者,还有一个虽然谨慎但已经开始向她敞开内心的人。
雨后的香港空气清新,带着海洋和城市的混合气息,余江平深吸一口气,步伐坚定地走向石塘咀的小巷。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选择,新的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