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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景(第4页)

“我开了个茶会。”周白鸽微笑,“不是论坛,是茶会,邀请批评者、支持者、还有完全不相关的人,一起喝茶,吃点心,聊天,没有固定议程,只是创造了一个空间,让不同声音自然浮现,结果,最尖锐的批评者在喝了三杯茶后,开始分享他自己的移民故事——原来他的父亲也是香港移民,在伦敦开餐馆,他说我的作品让他想起了父亲从未说出口的孤独。”

她顿了顿:“那之后我明白了一件事:很多批评的背后,是未被看见的伤口,如果我们只看到批评的表面,就会错过真正对话的机会。”

余江平合上笔记本,心中有了更清晰的思路,开放论坛不是辩护,不是解释,是创造对话的空间,就像《褶皱之间》本身——不是给出答案,是提出问题,邀请观众一起思考。

“谢谢你,白鸽。”她轻声说。

“不用谢。”周白鸽开始收拾碗筷,“周三之约照常,但如果你需要提前准备论坛,可以改期。”

“不改。”余江平说,“我需要那个固定的。。。。。。锚点。”

周白鸽点点头,嘴角有淡淡笑意,离开时,她在门口停顿:“江平,记住——褶皱之所以美,不是因为平整,是因为有起伏,有阴影,有光的变幻,批评和争议,也是创作的一部分褶皱。”

门关上后,余江平回到工作台前,她翻开新的素描本,开始画——不是设计图,是头脑中那个开放论坛的画面:圆桌,不同面孔,交错的手势,开放的空间。

画着画着,一个想法浮现:也许可以在论坛当天,在展览中增加一个新的临时区域——“对话的褶皱”,放上白板、纸笔、录音设备,让参与者在参观后记录自己的想法,这些记录本身也成为展览的一部分。

艺术不是完成品,是进行时,批评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

她继续画,线条从犹豫变得肯定,窗外,香港的夜晚深沉,但工作室的灯光温暖,照亮了这个年轻艺术家面对的第一个重大挑战,也照亮了她逐渐坚定的内心。

褶皱之间,光在寻找出路。而在那些折叠的阴影处,新的可能性正在缓慢生长,像山间那些不见光的植物,以自己的节奏,寻找着属于它们的光

十月底的香港,暑热终于彻底退去,空气里有了干爽的凉意,城市换上秋装——街头糖炒栗子的焦香取代了夏日的凉茶甘甜,服装店的橱窗里挂起了薄毛衣和风衣,上环的老字号腊味铺前开始排队,都是为了准备即将到来的冬令进补。

《褶皱之间》的开放论坛定在十一月的第一个周六,过去的一周里,余江平几乎住在深水埗的旧纺织厂,和团队一起筹备。场地布置成圆形,中央留出空地,四周摆放着从街坊家借来的折叠椅和老式藤椅——周白鸽的建议,“要让参与者感觉像在街坊茶聚,而不是正式会议”。

沈璃负责媒体联络和流程设计,她坚持要请一位真正的中立主持人,最后找到了在香港大学教授文化研究的陈教授,张穆重新调整了论坛当天的气味方案,选择了中性、开放的香调:白茶的清新、雪松的沉稳、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薄荷凉意,“帮助保持头脑清醒而不激动”。

余江平则做了一件最困难的事——主动联系了几位最尖锐的批评者,第一个电话打给《东方日报》那篇文章的作者林记者时,她的手心全是汗。但出乎意料,林记者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后说:“我以为你们会发律师信或者公关声明,没想到是直接邀请对话,好,我会来。”

第二个电话打给那位“不愿具名的深水埗老街坊”,辗转联系上后,发现是位七十多岁的黄伯,在深水埗住了五十年。他在电话里语气仍然强硬:“后生女,我知你哋系艺术家,有理想。但理想唔可以当饭食,我哋街坊要嘅系实际嘅嘢!”

“黄伯,论坛就系想听你讲实际需要系乜嘢。”余江平用不太流利的粤语回答,“我哋唔系嚟施舍,系想学习。”

黄伯又沉默了一会儿:“好啦,我嚟,但我把口唔留情面?。”

筹备间隙,余江平依然保持着周三之约,这个固定的节奏成了她在忙碌中的锚点,让她不至于被工作完全吞噬。

这个周三,周白鸽提议去上环的“海安咖啡室”——一家有六十多年历史的旧式冰室,店铺藏在干诺道西的街角,绿色瓷砖外墙,褪色的招牌写着“海安咖啡室”五个大字,玻璃门上贴着“传统手打奶茶”的红纸。

推门进去,时光仿佛倒流三十年,老式卡座,绿色墙裙,头顶的吊扇缓慢旋转,墙上的菜单是手写的,玻璃柜里摆着菠萝包、蛋挞和纸包蛋糕,空气中弥漫着奶茶、咖啡和烤面包的混合香气,还有旧木家具和岁月沉淀出的特殊气味。

“我阿爷以前常来这里。”周白鸽在靠窗的卡座坐下,“他说五六十年代,这里总是坐满码头工人和船员,喧哗得很,现在安静多了。”

一个穿着白色制服、围裙洗得发白的老师傅走过来,手里拿着小本子:“两位食乜?”

“奶茶、蛋挞、奶油多。”周白鸽熟练地点单,转头看余江平,“这里的蛋挞是酥皮的,和葡挞不一样,更传统。”

余江平点了冻柠茶和菠萝油,老师傅记下,慢悠悠走回柜台,她观察着这家店——收银台还是老式的算盘,墙上挂着泛黄的店铺合照,应该是很多年前的,照片里的人穿着现在已不常见的衣服款式。

“这种老店越来越少了。”周白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去年隔壁街的‘祥香园’结业,做了五十年。店主的孩子都不愿意接手,说太辛苦,赚得少。”

“你会觉得可惜吗?”

“会,但也能理解。”周白鸽接过老师傅送来的奶茶,轻轻搅拌,“时代在变,人的选择在变。我们能做的,是在它们还在的时候,好好记住——用味道,用气味,用记忆。”

她喝了一口奶茶,满足地眯起眼睛:“还是那个味道。茶够浓,奶够滑,比例刚好。”

余江平学着她搅拌冻柠茶,柠檬片在琥珀色的茶汤中浮沉,喝一口,酸甜适中,茶香浓郁,确实和连锁店的标准化产品不同——有种手工的、不完美的、但真实的味道。

蛋挞上桌,果然是酥皮,层层叠叠,一碰就掉屑,内馅嫩滑,蛋香浓郁,甜度恰到好处,余江平想起昆明老街的“嘉华饼屋”,也是这样的老店,也是这样的手作感。

“展览的论坛准备得怎么样?”周白鸽问,小口吃着蛋挞。

“紧张,但准备好了。”余江平擦掉嘴角的酥皮屑,“黄伯——就是那位批评我们的老街坊——昨天来场地看了,我带他走了一遍,他看完没说话,但在‘市井之息’区域站了很久,摸着那些老物件。”

“然后呢?”

“然后他说了一句:‘我老婆以前都有个类似嘅铁皮饼干盒,红色嘅,上面画住牡丹花,走难嗰阵唔见咗,佢喊咗成晚。’”余江平顿了顿,“他说完就走了,但答应周六一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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