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暮色渐渐沉下来,将工作室染成一片温暖的灰蓝。
那盆水仙还在窗台上开着。复瓣的,单瓣的,两盆并肩而立,花瓣在晚风中轻轻颤动。
深夜,周白鸽在速写本上画下一双手。
不是咖啡馆里的陌生手,不是庙街人潮中交叠的手。
是她自己的手。
十五岁,握着一杯刚刚萃取完毕的咖啡,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她在页边写字。
用的是粤语。
“张师傅,我叫周白鸽。今日系我第一日返工,我冲咗杯咖啡俾你。”
“你话,好好饮。”
“我记到而家。”
笔尖停在这里。
她没有写“多谢你”。
也没有写“我好挂住你”。
她只是轻轻合上速写本,放在床头。
余江平已经睡着了。
周白鸽看着她沉静的睡颜,看着她散落在枕上的碎发,看着她颈侧那枚浅红色的印记——那是她今夜入睡前留下的,颜色还很新。
她俯身,唇贴在那枚印记上。
不是吮吸,不是占有。
只是道晚安。
“听日见。”她轻声说,粤语。
余江平没有醒。
但她的嘴角,在睡梦中微微弯了一下。
——
窗外,香港的冬夜正在退潮。
海风从维多利亚港一路吹到西环,将窗帘轻轻掀起一角。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咖啡店会开门,工作室会继续创作,酒吧二楼会在月底迎来第一批客人。
张穆会调制新的香氛,沈璃会设计新的空间,余江平会完成陈婆婆的手模,周白鸽会写完专栏的第二期稿件。
她们会一起吃午饭,一起讨论展览细节,一起在深夜的地铁站道别,然后各自回家。
日子会这样一天一天过下去。
像潮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
但那些被细心捞出的瑶柱,那些在掌心停留一秒的指尖,那些在楼梯转角说出的“返屋企”,那些落在旧伤疤上的吻——
它们不是潮水。
它们是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痕迹。
不会消失。
只会被新的潮水,一层一层,温柔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