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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的车沿着环海路驶向喜洲。
余江平开车,周白鸽坐在副驾。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掠过——洱海的水色从碧蓝渐变成青灰,岸边枯黄的芦苇丛里偶尔惊起几只白鹭,村落的白色民居在缓坡上层层铺展,墙头爬满绯红的三角梅。
“这边,”余江平指向远处一个掩映在竹林里的白族院落,“我外婆的老屋。”
周白鸽顺着她的指尖望去。
“你小时候来过?”
“每年暑假都来。”余江平的语气很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外婆走之后,就很少回了。”
周白鸽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手轻轻覆在余江平换挡的手背上。
余江平没有抽开。
后座,沈璃正用粤语低声给张穆讲大理的历史。张穆靠在窗边,半张脸埋在围巾里,眼睛却专注地望着外面飞快后退的田野。
“……南诏国嗰阵时,大理就系都城。呢度嘅白族人,世代种稻、制茶、扎染。”沈璃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这片土地千年沉积的寂静。
张穆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出车窗,感受高原的风从指缝穿过。
她手腕上那根红绳,在日光下已经褪成淡淡的藕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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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她们入住喜洲一间由老宅改造的客栈。
院子中央有一棵百年缅桂,正值花期,细碎的白花藏在墨绿叶片间,风过时落下几点香雪。老板娘是白族人,围着靛蓝扎染围裙,用带口音的普通话热情地招呼她们。
“这间是双人房,两张大床,”她推开雕花木门,“这间是标间,两张小床。”
沈璃看了一眼那两间房,没有说话。
张穆站在她身后,也没有说话。
余江平说:“我们住双人房。”
周白鸽看了她一眼。
余江平没有解释。
老板娘笑着递过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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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在客栈的天台吃。
苍山在暮色中化作一道深黛色的剪影,洱海还残存一线将熄未熄的金红。老板娘端来酸辣鱼、乳扇、茉莉花炒蛋、洱海虾,还有一壶雕梅酒。
周白鸽看着那盘炸得金黄的洱海虾,筷子没有动。
余江平把那盘虾换到她够不着的位置,把茉莉花炒蛋换过来。
“食呢个。”她说。
周白鸽夹了一筷子炒蛋,没有说话。
沈璃看了她们一眼,没有问。
张穆低头剥乳扇,把第一片剥好的放在沈璃碗里。
月光渐渐升起来。雕梅酒很淡,但喝了半壶之后,沈璃的话渐渐多起来。
“我细个嗰阵,老窦成日出差,”她望着远处隐在夜色中的苍山,声音比平日更低,“阿妈一个人带大我,好辛苦。我十几岁就发誓,大个要赚好多钱,买层楼俾佢。”
她顿了顿。
“后来赚到钱,买咗楼,佢话太大,一个人住唔惯。”
张穆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酒杯斟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