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白鸽看不清张穆画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那一定是某种只有她们四个人能懂的记号。
像庙街檐下十指相扣的手。
像深水埗天台蓝染布上的云纹。
像大澳海风中微微颤抖的旧疤。
像昨夜余江平母亲发来的那三个字——
“几时返?”
飞机穿过云层。
舷窗外只剩一片茫茫的白。
周白鸽闭上眼睛。
她想起阿嫲说过,人死后会变成云,飘在天上,看顾地上的人。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但她希望是真的。
因为这样,阿嫲就能看到——
她的阿妹长大了。
开了自己的咖啡店。
学会了冲很多种咖啡,每一杯都手定心定。
还遇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比她矮十二公分,说粤语不太标准,但每一个字都像用刻刀雕过。
这个人带她回了云南,见了父母。
这个人让她知道,等很久,是可以等到一个人的。
这个人此刻正握着她的手,在云层之上,在归途之中。
周白鸽没有睁开眼睛。
她只是轻轻收紧了相握的手指。
余江平也收紧了。
飞机继续向东飞行。
身后,苍山十九峰正在云海里缓慢沉没。
身前,香港的灯火将在几个小时后次第亮起。
但此刻,在这片一无所有的白茫茫中——
她们只有彼此。
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