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白鸽握着手机,站在轰隆作响的烘焙机前。
豆子在滚筒里滚动,从浅绿渐渐转成肉桂色,第一声爆裂刚刚响起。
“几时都得。”她说。
——
六月初,余江平的母亲独自飞来香港。
周白鸽去机场接她。
老人拖着一个小巧的旧式行李箱,穿着洗得很干净的碎花衬衫,头发比三个月前更白了一些。她站在到达大厅出口,四处张望,像一只误入丛林的候鸟。
“阿姨。”周白鸽走到她面前。
老人看着她,点了点头。
没有说“辛苦你”,也没有说“麻烦你”。
她只是把行李箱的拉杆递给周白鸽。
周白鸽接过,带她走向停车场。
余江平在工作室赶一件新作品,没有来接机。这是周白鸽和老人之间的对话,不需要翻译,不需要中间人。
车开上青马大桥时,老人一直望着窗外。
“个海,”她忽然说,“同洱海唔同。”
周白鸽放慢车速。
“洱海水静,”老人说,“望住佢,心会定落嚟。呢度个海……”
她没有说下去。
周白鸽说:“呢度个海,日日都有船行。望住佢,会觉得世界一直在行。”
老人看了她一眼。
没有评价,也没有反驳。
只是收回目光,继续望着窗外。
——
周白鸽带老人去了她的咖啡店。
小敏那天休息,阿杰一个人在后厨备料。门铃响起时,他探出头,看到老板娘身后站着一位从未见过的老人,没有多问,只是端出两杯温水。
老人坐在窗边那个陈伯常坐的位置,双手捧着杯子,环顾四周。
店面不大,但整洁明亮。墙上周白鸽的素描换了一批——最近她开始画香港的老街坊,卖云吞面的陈伯,修电器的梁师傅,二楼天台种花的黄太。
老人的目光在其中一幅素描上停住了。
那是大理。
苍山十九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洱海泛着细碎的波光。画面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背影,扎着两条辫子,望向远山。
“呢个,”老人声音有些紧,“系唔系江平?”
周白鸽点头。
“佢细个大假返大理,成日去海边坐。”老人说,“一坐就成个下昼,唔知谂乜。”
周白鸽看着那幅画。
“佢同我讲过,”她说,“外婆带佢睇日出,话日日都有新嘅日头。”
老人沉默了很久。
“我阿妈……”她顿了顿,“江平外婆,走咗十几年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