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霁声记得那支笔。
是她大三时送楼宁玉的生日礼物,花了她当时攒了三个月的家教费。笔杆上刻着一个“玉”字,很小,要凑近才能看清。
“霁声?”彭柯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抱歉,导演,”席霁声收回思绪,“您刚才说……”
“我问你对沈素青年时期的理解。”彭柯重复道,“二十岁的沈素,遇到周音时的第一反应应该是什么?”
席霁声低头看剧本。
那是第三场戏,图书馆初遇,十九岁的沈素撞掉了周音怀里的书。
“是……”她斟酌着措辞,“是恐慌。”
“恐慌?”楚锦挑眉,“为什么不是心动?很多爱情故事都始于心动。”
“因为沈素不是‘很多人’。”席霁声的声音很轻,“她是在小城镇长大的女孩,生活圈子很小,突然遇到一个像周音这样……闪闪发光的人,第一反应不会是心动,会是‘这个人不属于我的世界’的恐慌。”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楼宁玉突然开口:“我同意。”
所有人都看向她。
“周音当时是转学生,从大城市来,穿着和说话方式都和当地人不一样。”
楼宁玉转着笔,眼神落在剧本上,“她之于沈素,是一个突然闯入的变量。而沈素的生活,是拒绝变量的。”
席霁声感到心跳漏了一拍。
楼宁玉说这些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一个完全陌生的角色,但每个字都精准地切中她的理解。
“很好。”彭柯在笔记本上记录,“这就是我要的——你们对角色有独立的思考,但又能互相印证。继续。”
围读进行到第四十七分钟时,席霁声终于无法再忽视那个事实——
楼宁玉的存在感太强了。
不是声音,不是动作,是某种无形的气场。她坐在那里,就像磁铁的两极,牢牢吸引着席霁声所有的注意力。
更可怕的是,席霁声发现自己的身体记得那种感觉——记得她们并肩而坐时该有的角度,记得楼宁玉说话时微微侧头的幅度,记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茶香和木质调的香水味。
那是七年前她最熟悉的味道。
席霁声悄悄把椅子往另一边挪了半寸。
楼宁玉似乎察觉到了,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瞬,但没说话。
上午十点半,剧本进行到第七十八场
这是全片的戏眼,也是今天围读的重点——四十九岁的沈素和五十岁的周音,在分别二十年后,在小镇石桥重逢。
彭柯让所有人放下剧本,只听席霁声和楼宁玉对词。
“从‘你头发白了’开始。”她说,“不用演,就念出来,感受台词本身的重量。”
会议室瞬间安静。
窗外的蝉鸣、远处的市井声、甚至空调的嗡鸣,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席霁声看着纸上的字,那些黑色的宋体字开始晃动、重叠。
她深呼吸,开口:
“周音,”声音一出,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那么哑,那么沉,“你头发白了。”
念完这句,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楼宁玉。
而楼宁玉正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