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看“席霁声”,是看“沈素”。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岁月留下的疲惫,有久别重逢的震动,还有……一种席霁声不敢深究的温柔。
“沈素,”楼宁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不敢看我的眼睛。”
席霁声的心脏狠狠一抽。
这句台词在剧本里只是一行字,但从楼宁玉嘴里说出来,变成了某种审判。
她确实不敢看她的眼睛——七年前不敢,现在依然不敢。
她低头看剧本,试图找到下一句台词,但那些字在眼前模糊成一片。
她需要说“我找了你好多年”,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三秒。五秒。十秒。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她的下一句。
席霁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眶已经红了。
她没看剧本,而是看着虚空中的某个点,声音带着真实的颤抖:
“我找了你好多年。”
那不是沈素在说话。
那是二十九岁的席霁声,在对着七年前的自己、对着那个被她推开的楼宁玉,说出这句迟到的坦白。
楼宁玉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她握着剧本的手指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然后,她用一种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得刻骨铭心的声音说:
“我知道。所以这次换我来找你。”
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死寂。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窗外的蝉突然不叫了,世界安静得可怕。
席霁声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剧本上,晕开一小团湿痕。
她迅速低头,用手背抹去,动作快得像在掩盖罪行。
“卡。”
彭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撼,有兴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就是这种感觉。”她慢慢说,“二十年的等待、遗憾、克制……但又还有期待。我要的就是这个。”
楚锦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她写的是:“不要演。她们本身就活在这个故事里。”
楼宁玉先恢复正常。
她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转向彭柯:“导演,这句‘换我来找你’,我想调整一下语气。周音说这句话时,不应该是悲伤的,应该是……释然的。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个承诺。”
“可以。”彭柯点头,“你们私下可以多聊聊这场戏。沈素和周音的情感逻辑是互文的,一个动,另一个就会跟着动。”
“私下聊聊”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席霁声感觉到楼宁玉的视线又落回她身上。她没抬头,只是盯着剧本上那团泪渍,轻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