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毛巾下深呼吸,数到十,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对不起,”她对彭柯说,声音还有些哑,“刚才雨水进眼睛了,没控制好。”
彭柯看着她,眼神复杂:“没事,这条情绪很对。先休息吧,换身衣服。”
另一边,楼宁玉已经转身走向自己的休息区。
她的助理递上毛巾和热水,她接过来,但手指握得那么紧,指节都泛白了。
“宁玉姐?”助理小心地问。
“没事。”楼宁玉说,声音平静得不正常,“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她坐在折叠椅上,看着雨幕中席霁声被助理簇拥着离开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雨水从她的发梢滴落,一滴,又一滴。
像一场下了七年的雨,还没有停。
更衣室是临时搭建的简易板房,分成四个隔间。席霁声走进最里面那间,反手锁上门。
湿透的戏服黏在身上,又冷又重。她一件件脱下来,丢进塑料筐里,然后拿出干净的衣物。
动作机械,像在完成某种程序。
隔壁隔间传来开门声,然后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席霁声的动作停住了。
她能听见——听见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听见湿布料被剥落的闷响,甚至能隐约听见呼吸声。
隔板的缝隙里透出隔壁的灯光,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太近了。近到能感觉到另一个人的存在。
“霁声。”
楼宁玉的声音突然响起,很轻,但在寂静的更衣室里清晰得像耳语。
席霁声僵住,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她没捡,只是盯着隔板,仿佛能透过木板看见那边的人。
“刚才……”楼宁玉的声音顿了顿,“你没事吧?”
席霁声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她清了清嗓子,才说:“没事。入戏了。”
“只是入戏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撕开了所有伪装。
席霁声感到一阵恐慌,像被人突然推到了悬崖边。
她弯腰捡起毛巾,握在手里,布料被绞得变形。
“楼老师,”她说,声音刻意保持平静,“我们约定过的,不谈戏外。”
隔壁沉默了。
很久,久到席霁声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见楼宁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疲惫的笑意:
“好。抱歉。”
然后是拉链被拉上的声音,干脆利落。脚步声响起,门被打开,又关上。
更衣室里只剩下席霁声一个人。
她靠着隔板缓缓滑坐在地,把脸埋进膝盖。
湿头发还在滴水,在地面聚成一小滩水渍。她想哭,但眼睛干涩得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