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酒店会议室的窗帘紧闭,白炽灯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手术室。
席霁声和楼宁玉分别坐在长桌两端,像两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两家团队的宣传人员围坐在周围:席霁声这边是林问寻和一个年轻的宣传助理;楼宁玉那边是David和两个公关专员。
制片人徐楚坐在主位,表情严肃得像在部署军事行动。
“今天有二十三家媒体探班。”徐楚敲了敲桌面,“其中包括六家直播平台。从上午十点到十二点,你们需要在镜头前完成三个环节:群访、现场互动、重现经典片段。”
David推了推金丝眼镜,接话:“重点是‘自然’。要让媒体觉得你们关系融洽,但又不能太过,否则会被说炒作。这个度很难把握。”
他站起身,走到席霁声和楼宁玉中间:“现在,我们先彩排几个关键场景。”
场景一:共同看监视器。
David示意两人站到投影幕前:“等会儿媒体会要求你们一起看今天的拍摄回放。宁玉,你要指着屏幕轻声解释这场戏的情绪节点。霁声,你要侧耳倾听,偶尔点头。”
楼宁玉自然地站到席霁声身边,肩膀轻轻挨着她的肩膀。
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距离缩短,但席霁声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像被电流击中,从肩膀到指尖都在发麻。
“霁声老师,”David皱眉,“放松一点,你们是老同学啊。”
席霁声深呼吸,强迫自己放松。
她能闻到楼宁玉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她熟悉又陌生的那个味道——七年前她送她的生日礼物,一瓶小众沙龙香。
她以为她早就不用了。
“好。”席霁声说,声音有点干。
楼宁玉侧过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放轻松,只是演戏。”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席霁声。
是啊,只是演戏。
像过去十八天一样,像未来还有三十天一样,她们只是在演戏。
场景二:互相整理戏服。
“媒体会要求你们帮对方整理一下戏服,制造‘亲密互动’的画面。”David示范,“宁玉,你帮霁声整理衣领,动作要自然,像朋友之间顺手帮忙。霁声,你可以帮宁玉拨开额前的碎发。”
楼宁玉伸出手,指尖碰到席霁声衬衫的领口。
她的动作很轻,轻到像羽毛拂过,但席霁声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节奏。
轮到席霁声时,她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楼宁玉的额前确实有几缕碎发垂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七年前,席霁声经常做这个动作——在排练厅,在图书馆,在出租屋的小床上,她会自然地伸手,把楼宁玉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那时候,楼宁玉会眯起眼睛笑,像只被挠痒的猫。
现在,席霁声的手指终于落下,轻轻拨开那几缕头发。动作很快,一触即分,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楼宁玉看着她,眼神很深,但没有说话。
场景三:分享同一瓶水。
“这是最容易‘出片’的场景。”David拿出一瓶矿泉水,“媒体最爱拍这种镜头。宁玉,你先拧开,然后很自然地递给霁声。”
楼宁玉接过水瓶,拧开。
她递水时喉结轻轻滚动,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然后她递给席霁声,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席霁声看着那个瓶口——上面还残留着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最终接过水瓶,仰头喝了一口。
水是常温的,流过喉咙时却像带着火。
“很好。”David满意地点头,“记住这种感觉——自然的、不经意的亲密。太刻意会被说假,太疏远会被说不和。现在这个度,刚好。”
彩排进行了四十分钟。
席霁声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操纵的木偶,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台词都被精心设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