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席霁声还是听见了。
她抬头,看见楼宁玉从拐角走来。
白衬衫,牛仔裤,头发简单扎成低马尾。
没化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没睡好。她手里提着一个深蓝色的保温桶,款式有些旧了。
看见席霁声,楼宁玉的脚步快了些,走到她面前。
“阿姨进手术室了?”楼宁玉问,声音放得很轻。
席霁声点头:“嗯,刚进去。”
楼宁玉把保温桶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拧开盖子,热气伴着米香飘出来:“我熬了小米粥,你等下喝。”
席霁声盯着那个保温桶——深蓝色,边角有几处轻微的掉漆。
她把粥碗递过来,席霁声接过,指尖碰到楼宁玉的手,两个人都没躲。
粥很烫,席霁声捧着碗,热气熏着眼睛。
“谢谢。”她说,声音有点哑。
楼宁玉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隔着一个座位。
这个距离礼貌得让人心酸,但席霁声知道,这是楼宁玉在给她空间——她没准备好,楼宁玉就不靠近。
“医生怎么说?”楼宁玉问。
“成功率百分之八十。”席霁声盯着碗里的小米粥,“但……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是……”
她说不下去。
楼宁玉的手在身侧握了握,最后还是伸过去,覆在席霁声的手背上。她的手很暖。
“阿姨会好的。”楼宁玉说,“她那么坚强的人。”
席霁声的眼泪掉进粥里。
她没擦,任由它落。
楼宁玉也没再说话,只是手还覆在她手上,安静地陪着。
等待的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每一秒都绷得紧紧的。
第一小时,她们就这样坐着,隔一个座位,偶尔有几句简短的对话。
“喝水吗?”
“不用。”
“要不要去洗手间?我在这儿守着。”
“等会儿。”
第三小时,楼宁玉站起来:“我去买点喝的。”
她回来时拿着两杯咖啡,递给席霁声一杯:“不加糖,加奶,对吧?”
席霁声怔了怔。
七年前的口味,她还记得。
“嗯。”她接过咖啡,指尖碰到楼宁玉的,又是一颤。
第五小时,席霁声开始轻微发抖。不是冷,是恐惧随着时间推移逐渐侵蚀身体的控制。
她咬紧牙关,不想让楼宁玉看见,但颤抖藏不住。
楼宁玉看见了。她挪过来,坐到席霁声身边,然后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这次不是覆在手背上,是完完全全地握住,十指交扣。
“我在。”楼宁玉说,还是这两个字。
席霁声没抽回手,反而握紧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用尽全身力气。
第六小时,天黑了。窗外亮起路灯,走廊的灯也自动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