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霁声累极了,精神高度紧张了六个小时,身体已经到达极限。
她的头开始一点一点,眼皮沉重。
楼宁玉的肩膀靠过来。
“靠着我睡会儿。”楼宁玉轻声说,“我守着,有消息立刻叫你。”
席霁声摇头:“不行……”
“听话。”楼宁玉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你需要保存体力,阿姨醒来还要你照顾。”
席霁声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慢慢靠过去。
楼宁玉的肩膀比她记忆里宽了一些,也硬了一些,但温度还是那个温度,气息还是那个气息。
她闭上眼睛,眼泪又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进楼宁玉的衬衫领口。
楼宁玉感觉到了。
她没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席霁声靠得更舒服,然后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睡觉。
席霁声睡着了。在手术室外的第八小时,在楼宁玉肩上,睡着了。
她梦见七年前。
梦见毕业典礼那天,楼宁玉在后台找到她,眼睛亮晶晶地说:“席霁声,我们在一起吧。”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她笑着说:“好啊。”
然后镜头一转,是分手那天。楼宁玉站在她家楼下,淋着雨,问她:“为什么?”她说了一堆伤人的话,最后一句是:“我不爱你了。”
楼宁玉的眼睛从亮到暗,只用了一句话的时间。
“我爱你……”席霁声在梦里呢喃。
楼宁玉听见了。
她低下头,看着席霁声的睡颜——眉头紧锁,睫毛湿漉漉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即使睡着了,也在焦虑。
她抬起手,想碰碰席霁声的脸,但在最后一厘米停住了。
然后她收回手,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席霁声的手。
第八小时十七分,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楼宁玉立刻轻轻摇醒席霁声:“霁声,医生出来了。”
席霁声几乎是弹起来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冲过去:“医生,我妈妈……”
医生笑了,那是疲惫但轻松的笑:“手术成功。肿瘤完整切除,边缘干净。接下来好好恢复,定期复查。”
席霁声的腿软了一下。
楼宁玉立刻从后面扶住她:“我在。”
席霁声转身,几乎是撞进楼宁玉怀里。她把脸埋进楼宁玉肩头,终于放声大哭。
不是啜泣,是嚎啕大哭,把八个小时的恐惧、七年的压抑、所有所有不敢流的眼泪,全都哭了出来。
楼宁玉紧紧抱住她,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让她完全埋在自己怀里。
她也哭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席霁声的头发上。
这是七年来第一个真正的拥抱。
不是戏里的借位,不是礼貌性的接触,是真实的、用尽全力的、把彼此揉进骨血里的拥抱。
她们都在颤抖,因为哭,也因为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