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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第1页）

那个傍晚，萧绝接到一个电话。是她母亲打来的，语气急迫，说父亲旧疾复发住院，情况不太好，需要她立刻回去一趟。萧绝的家乡在另一座城市。

挂断电话，萧绝沉默地收拾行李，表情是林蕊儿从未见过的凝重。林蕊儿在一旁手足无措，想帮忙又怕添乱。

“我大概要去三到五天。”萧绝快速装好几件衣服，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林蕊儿能听出底下的紧绷，“你一个人在家，规则照常。作息、饮食，每日向我汇报。非必要不外出，尤其晚上。有任何问题，随时打电话。”

“我……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林蕊儿怯生生地问。

萧绝动作一顿，看向她，目光复杂。“暂时不行，蕊儿。家里情况可能比较混乱，我暂时无法分心照顾你。而且，我还没有准备好把你介绍给他们。”她看到林蕊儿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走过来，双手捧住她的脸，“这与我们的约定无关，只是现实情况。你留在这里，照顾好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能做到吗？”

林蕊儿忍住鼻酸，点点头：“能。主人，你……你也照顾好自己。”

萧绝吻了吻她的额头。“项链戴着，就像我在身边。记住规则，记住安全词。”

萧绝离开后，房子陡然空荡起来。林蕊儿严格遵照萧绝的指示，每天按时汇报，努力维持规律生活。但担忧和思念像蔓草一样滋生。她忍不住频繁给萧绝发信息，询问她父亲的情况，问她累不累，吃得好不好。起初萧绝会简短回复，后来回复越来越慢，语气也越来越简略。

第三天晚上，林蕊儿发信息问：“主人，你今晚能跟我视频一下吗？我想看看你。”等了很久，直到她快要睡着，才收到回复：“太忙，不方便。早点休息。”

冰冷的文字让林蕊儿一阵心慌。她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萧绝觉得她太烦了？是不是家里情况太糟，萧绝后悔和她这样的关系了？是不是……她终究是个负担？

第四天是周末，林蕊儿独自在家，坐立难安。下午，大学时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同学约她出去逛街吃饭。她想起萧绝“非必要不外出”的叮嘱，但又想到萧绝现在根本无暇顾及她，而且只是和同学吃个饭，应该没关系吧？一种微妙的、想要测试边界、甚至带着点自毁倾向的冲动攫住了她。她太需要一点分散注意力的事情了。

她给萧绝发了条信息：“主人，我和几个同学出去吃晚饭，大概晚上八点前回来。”然后，她摘下了项链，仔细放在首饰盒里——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摘下它。她没有等萧绝回复（或许萧绝根本不会及时回复），就换衣服出了门。

和同学在一起的时间确实暂时驱散了些许焦虑。大家说说笑笑，谈论着各自的工作和近况。林蕊儿勉强融入，心里却始终悬着一根弦，不时查看手机。萧绝没有回复她那条外出的信息。这让她更加不安，又有些莫名的赌气。

晚饭吃到七点多，一个同学提议去新开的酒吧坐坐。“那家清吧很安静，就喝点东西聊聊天，去吧去吧，蕊儿你难得出来一次。”

林蕊儿犹豫了。萧绝明确禁止她饮酒，也说过晚上不要在外逗留。但同学的怂恿、心中积压的不安和一丝叛逆，让她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清吧环境确实不错，音乐舒缓。林蕊儿只要了杯果汁，但坐在那里，听着周围隐约的谈笑和玻璃杯碰撞的声音，看着窗外渐深的夜色，她心中的那根弦越绷越紧。时间滑向九点，同学谈兴正浓，没有散场的意思。林蕊儿越来越焦躁，终于忍不住起身说家里有事要先走。

就在她结完账，拿起包准备离开时，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瞬间血液冰凉——萧绝。

她手指颤抖地划开接听，放到耳边。

“在哪儿？”萧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冰冷至极，没有一丝温度。背景音很安静，显然不是在医院。

林蕊儿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肋骨。“我……我在外面，和同学……”

“具体位置。”萧绝打断她，每个字都像冰珠砸下来。

林蕊儿报出了酒吧的名字和街道。

“待在原地，不要动。我二十分钟后到。”说完，电话直接挂断。

林蕊儿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萧绝回来了？她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二十分钟……她慌忙看向四周，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却又不敢真的逃离。萧绝让她“待在原地”。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林蕊儿人生中最漫长难熬的二十分钟。她缩在酒吧门口角落的阴影里，浑身发冷，脑子里一片混乱。恐惧、后悔、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即将到来的“清算”的隐秘期待，撕扯着她。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精准地停在她面前。驾驶座车门打开，萧绝走了下来。她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裤和衬衫，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但眼神却锐利如刀，在昏暗的路灯下锁定林蕊儿。

林蕊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萧绝几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先在她空荡荡的脖颈处停留了一秒，然后扫过她身后的酒吧招牌，最后回到她惨白的脸上。

“项链呢？”萧绝问，声音压得很低，却更具压迫感。

“……在家里。”林蕊儿声音细如蚊蚋。

“摘下前，告知我了吗？”

“……没有。”

“我允许你外出了吗？”

“……您没有回复。”

“我定的规则是‘非必要不外出’，‘晚上不要在外逗留’。你认为同学聚会，以及来酒吧，是‘必要’吗？现在十一点半，算‘晚上’吗？”

林蕊儿无言以对，眼泪涌了上来。

萧绝不再多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小，将她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车子发动，驶入夜色。车厢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林蕊儿连抽泣都不敢大声。

回到家，萧绝径直走进客厅，开了灯。明亮的光线让林蕊儿无所遁形。

“去把项链拿来，戴上。”萧绝命令。

林蕊儿跌跌撞撞跑进卧室，取出项链，手抖得几次都没扣上。她戴上冰凉的金属，走回客厅，在萧绝面前站定，深深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