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向地上那只正舔爪子的肇事猫,感觉自己被坑得很彻底。
“教得会吗?”萧绝问。
“……我努力,主人。”
事实证明,教猫比想象中难一万倍。
丝儿是一只很有主见的猫。林蕊儿用零食引诱、用玩具诱导、用严肃的语气下达“不可以”的指令——猫只是歪着头看她,然后趁她不注意,再次跳上书桌,尾巴高高翘起,仿佛在宣告胜利。
周六下午的“教学”以失败告终。林蕊儿瘫在沙发上,丝儿趴在她肚子上,一人一猫用同样的姿势仰面朝天,都是一副“我已经尽力了”的表情。
萧绝从书房出来,看到这幅画面,脚步顿了一下。
“教完了?”
林蕊儿有气无力地点头:“报告主人,教学任务失败。它好像……不太理解人类的规矩。”
“是它不理解,还是你教得不够有效?”
林蕊儿想了想,诚实地说:“可能……都有。”
萧绝走过来,在沙发边站定。她低头看着那两只摊成猫饼的生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俯身,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瓶喷雾——一个空的、洗净的喷瓶。
“用这个。”萧绝把喷瓶放在茶几上,“它再上书桌,喷水。温和干预,形成条件反射。”
林蕊儿坐起来,接过喷瓶,眼睛亮晶晶的:“主人好厉害!这都知道!”
萧绝不置可否:“常识。”
当晚,丝儿再次试图跳上书桌时,林蕊儿鼓起勇气,远远地喷了一下水。细密的水雾落在猫身上,丝儿愣住了,甩甩毛,跳下桌子,用一种“你怎么背叛我”的震惊眼神看着林蕊儿。
林蕊儿有点愧疚,但坚持住了。
一周后,丝儿上书桌的次数减少了百分之八十。虽然它依然会在萧绝工作时蹲在窗台上,用一种矜持而审视的目光监督着房间里的两脚兽,但它终于明白了那条隐形的界限。
林蕊儿为此得意了很久,逢人就(在微信上)炫耀自己“成功训练了一只桀骜不驯的猫”。她的大学室友们纷纷表示“收手吧林医生”。她不理,把聊天记录截图存好,准备将来给丝儿看。
萧绝看着这一切,没有评价,只是每天早晚给丝儿的食盆添粮时,会顺手揉一下猫的下巴。丝儿也渐渐习惯了这位清冷两脚兽的触碰,甚至偶尔会在萧绝看书时,矜持地跳到沙发另一端,蜷成一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有一天晚上,林蕊儿洗完澡出来,看到客厅里萧绝在读专业文献,丝儿趴在她脚边打盹,暖黄的落地灯笼罩着这一人一猫,画面静谧而温柔。
她站在走廊边,忽然有些恍惚。
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曾经只有她一个人小心栖息的空间,变成了一个如此安稳、如此有生命力的“家”?
萧绝似有所觉,抬头看她:“站着干什么?”
林蕊儿回过神,笑着走过去,挤进沙发,靠在她肩上,也伸手摸了摸丝儿的脑袋。
“没什么,就是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萧绝没有回答,只是把书挪近了一些,给她腾出更多位置。
丝儿被挤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沙发,踱到猫窝里继续睡。
林蕊儿笑着看它走远,又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猫咪领养共同责任协议》。那两张签过名的纸,被萧绝细心地装进了一个透明文件套,就放在两人日常都会看到的地方。
不是锁进抽屉,不是随意丢弃。是放在那里,像一种日复一日的提醒。
林蕊儿忽然明白,那份协议,和她们的规则一样,不是束缚,是承诺。是她和萧绝之间无数条“丝线”中的一条——不张扬,不沉重,却足够坚韧,经得起日复一日的拉扯。
窗外夜色渐深,客厅里灯光温柔。林蕊儿在萧绝均匀的翻书声中,渐渐泛起困意。睡过去之前,她模糊地想:下次沟通时间,要提个什么“合理化建议”呢?
猫咪教育成果斐然,要不要申请个奖励?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顽皮的弧度,然后安心地坠入了温暖的梦乡。
萧绝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睡得毫无防备的女孩,又看了看脚边那团已经重新睡熟的毛球,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把书签夹好,关掉了落地灯。
客厅陷入温柔的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光晕透过纱帘,在熟睡的一人一猫一主人身上,投下浅浅的银辉。
丝线缠绕的方式有千万种。有的系在手腕,有的写在纸上,有的生长在日常琐碎的每一次妥协与接纳里。而此刻这静谧的、柔软的、充满呼吸声的夜色,也是一种。
是她们共同编织的,最安稳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