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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第3页）

新家的装修花了四个月。

这四个月里，林蕊儿见识到了一个全新版本的萧绝——不是医生，不是主导者，甚至不是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设计师，而是一个会为了“玄关柜的宽度差了三公分”和工头据理力争半个小时的普通人。

“主人，”林蕊儿蹲在旁边，看着萧绝拿着卷尺和图纸，和一脸无奈的装修师傅反复确认尺寸，小声说，“其实差三公分，肉眼看不出来的……”

萧绝转头看她。

那目光林蕊儿太熟悉了——是“规则不可妥协”的肃然，是“细节决定成败”的严苛，是每次她试图在规则的边缘试探时，萧绝用来让她乖乖就范的眼神。

“看不看得出来，是审美问题。”萧绝说，“能不能做到，是原则问题。”

林蕊儿识趣地闭上嘴，乖乖递上卷尺。

工头后来偷偷跟林蕊儿说：“你姐是真严啊，我做这行二十年，没见过女客户这么懂图纸的。”

林蕊儿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你姐”是指萧绝。她没有纠正，只是笑着点头：“嗯，她什么都懂。”

她没有说的是，萧绝并不是什么都懂。为了装修这套房子，萧绝熬了无数个夜，翻遍了国内外所有的家装案例，甚至专门请教了专攻室内设计的老同学。她的图纸改了十七版，每一版都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笔记——不是给施工队看的，是她自己的思考和权衡。

阳台要不要封？封了采光受影响，不封猫咪不安全。折中方案：封下半截，留上半截玻璃。

厨房做开放式还是封闭式？开放式显大但油烟大，封闭式安全但空间逼仄。折中方案：半开放式，加装高功率烟机和隐形折叠门。

书房要不要和主卧打通？打通了宽敞，但隔音受影响。萧绝考虑了很久，最终决定保留独立书房——因为她偶尔需要深夜工作，怕吵到林蕊儿休息。

这些权衡、妥协、反复推敲，萧绝从来没有说过。林蕊儿是从她废纸篓里那些作废的草图上，一张张拼凑出来的。

搬家的那天，林蕊儿在整理萧绝的书柜时，发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没有写字，封口用一枚透明的圆形贴纸封着。

她打开。

里面是这四个月来，所有她随口提过的小愿望——

“想要一个飘窗垫，周末可以靠着看书。”

“厨房水槽要是大单槽就好了，洗锅方便。”

“浴室镜柜能不能带灯带？那样化妆看得清楚。”

“玄关要有个矮凳，不然穿鞋要扶着墙。”

每一条，萧绝都用铅笔工整地抄在便签纸上，旁边标注着“已落实”或“待优化”。落实的打了勾，待优化的画了圈，有的还附了简图。

最后一张便签纸上写着：

“蕊儿说想要一个秋千，放在阳台上。落实难度：阳台承重需评估。待解决。”

林蕊儿握着那叠便签纸，蹲在还没整理完的书柜旁边，笑了很久，也哭了很久。

丝儿从纸箱里钻出来，蹲在她脚边，歪着头看她。

“丝儿，”林蕊儿擦了擦眼睛，把哭腔憋回去，“你说主人是不是很傻？”

丝儿“喵”了一声。

“我也觉得。”林蕊儿把便签纸小心地放回信封，收进自己包里，“但是我喜欢。”

萧绝从客厅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林蕊儿红着眼眶，蹲在地上，猫蹲在她脚边，一人一猫都仰头看着她，表情出奇一致。

“怎么了？”萧绝皱眉。

“没什么。”林蕊儿站起来，使劲眨了眨眼，“灰尘太大，有点过敏。”

萧绝看着她明显哭过的眼睛，没有拆穿。

“阳台承重的评估，”她顿了顿，语气像在汇报工作进度，“约了下周三。如果可行，秋千可以装。”

林蕊儿愣了两秒，然后破涕为笑。

“主人，”她说，“您是不是会读心术？”

“不会。”萧绝转身往外走，“只是记性比较好。”

林蕊儿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耳廓那抹极力掩饰却依然泄露的微红，忽然觉得，搬家的疲惫、装修的折腾、四个月的等待，全都值了。

新家正式入住后，林蕊儿发现，她和萧绝的关系也悄然进入了一种新的平衡。